“同盟会宣称对此事负责!”
“哗啦!”
一张油墨版纸从空中飘飞过来。
顾砚秋抬手一把抓住。
报纸头版。
是一幅占据半个版面的照片。
不是别人,正是赵樵生。
照片底下。
画着其余七人的肖像画。
顾砚秋扫过七人肖像,目光落在最后一幅时,眼眸骤凝。
顾砚秋猛地抬头看向林骥。
寥寥几笔的肖像画竟然与眼前老伯有几分相似!
“难道……”
顾砚秋心中升起一个念头,转瞬间便打消掉了。
“一个看门老头怎么可能。”
不过,顾砚秋仔细打量林骥。
竟从林骥鬓角瞧见几缕乌黑,再看林骥面容,面色皱纹舒展,气色远比刚来时要丰润得多,整个人仿佛年轻了不止十岁,
林骥被顾砚秋盯得心里发毛,不断打鼓,赶忙出声:
“武堂伙食养人。”
嘿嘿一笑,林骥继续道:
“老头子我年轻时就靠耍嘴皮子挣口饭吃,这不又靠这张嘴和食堂的师傅、伙计们打成了一片,偶尔也能获得上顿好的。”
顾砚秋眉头垂下,林骥口中说辞,她倒也略有耳闻,她心中虽有疑惑但没再多追问:
“林伯吃的习惯便是最好。”
她说完将报纸卷起转身走向武堂深处。
林骥伸手探入衣服内侧,那张平安符静静地躺在那里。
看着顾砚秋的背影,林骥心中升起一缕杂念:
“要怎么才能和这姑娘相认呢……”
……
“踏踏踏!”
一阵皮鞋震地声从武堂门前不远处响起。
一堆穿着制服的洋人端着连发洋枪从街市中穿过。
惊得一众商贩、店铺接连关门。
不少店铺门面上再次挂起“暂不营业”的牌子。
林骥抬头看向远处。
洋枪队前头,有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扯着嗓子大喊:
“同盟乱党,祸乱江城,为稳定江城治安,现由洋枪队全权接管城内治安。”
“有据实提供同盟会有效线索者,赏大洋一千。有窝藏不报者,与同盟会同罪!”
街巷中,不少街坊从窗户、墙角探出头来,瞧着走过街道的洋枪队。
等洋人撇头看去的时候,他们又慌忙低垂起头来,生怕洋人将他们当做同盟会抓去。
林骥收回目光,眼角不由微皱。
“接管治安?”
“同盟会昨夜行动,虽是做了为国为民的大事,却也给了洋人推进租界设立的契机。”
“不过同盟会为何会主动承认昨夜的事呢?”
“是向国人宣传同盟会的事迹,好招揽有志之士加入?”
林骥猜不透赵樵生的想法,心中依旧觉得同盟会行事有些鲁莽。
“哈……”
林骥抬手打了个哈欠,踱步走回武堂,一夜未眠,又连用两次潜龙渊,即便明劲实力林骥也略感疲惫,林骥摇了下头。自语道:
“这世道要大乱了。”
目光重新落回辉煌的武堂,武堂内隐隐传来少年们的呼喝声,林骥心中略沉:
“外边再乱,也暂时惊扰不了武堂这一方天地,得趁着这段时间赶紧提升实力才行。”
“哈……”
林骥又打了个哈欠。
脚下脚步不由快了两步,匆匆赶回小屋,躺在卧榻上沉沉睡去。
……
不知过了多久。
小屋外响起一阵喧闹。
少年们的呼喊声震得林骥耳朵发蒙。
林骥缓缓睁眼。
一道道声音从小屋外传入。
“为什么不让我们出去……”
“对啊!武堂国中!我们也是新中国的青年!为什么我们不能去!”
“是啊!隔壁女子学校的学生都去游行了!为什么不让我们去?”
“同盟会是对的!一百年前洋人就用鸦片、大烟打开了清朝的国门,现如今,都新中国了,竟然还有走狗,为洋人卖命,荼毒华夏同胞!”
……
林骥猛地从床上坐起。
翻身下床走出门外。
武堂门口聚集了上百名学生。
一个个情绪激昂,挥拳叫嚷。
顾砚秋、王猛……一群教习拦在武堂门前,一个个面色凝重。
“武堂有武堂的规矩,不能去便是不能去,哪里来的那么多理由!”
出声制止着情绪激动的学生,却怎么也压不下学生们的火气。
林骥环视一圈,目光带着疑惑落在了人群外的山羊胡子王管事身上。
王管事面色焦急,却又帮不上忙,脚下来回踱着步。
林骥绕开人群,走上前去,略带疑惑问道:
“王管事,这是怎么回事儿?”
王管事双眉紧皱,见来人是林骥,面色稍微缓和了些,开口解释:
“江城疯了!”
“同盟会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把整个江城的学生都鼓动起来了,正在街上举行‘护国护民,赶走洋人’的游行。”
“这消息不知怎么就传到了武堂,这些小子们听了群情激昂,都要出门参与。”
“可你也知道,咱们武堂是授武的,游行刚开始,督军府那边就下了死命令,要是查到了有武堂学生参与,立马就夺了武堂授武的权力。”
“这会儿西洋人给督军府施压,督军府已经派军队去镇压游行学生去了。”
王管事竹筒倒豆子般,将学生们暴动的信息告知了林骥。
林骥眼角一抽,脑中回响起早晨,那声号外。
“同盟会宣称对此事负责!”
林骥眼皮猛地一抬:
这才是同盟会真正的目的啊。
组织游行!
政府如果以雷霆手段镇压,那江城政府立刻就会成为全国的众矢之的,背上跪舔洋人的骂名。
如果不出手镇压,那就会壮大同盟会的势力,号召起更多有志之士,投身为国为民的大事当中,
不管政府如何抉择,最后赢得的只会是同盟会。
这一招属实是高。
但也属实鲁莽。
只要督军府出手镇压,那么今天必然血溅江城。
这是要死人的!
林骥耳边再次回响起赵樵生昨夜的话。
“为国为民的路上,免不了有人要牺牲!”
“老林头?”
王管事出声轻唤林骥,见林骥抬眼看来,这才出声道:
“吓傻了?”
林骥目光扫视了一下躁动的人群,讪讪一笑:
“是啊,都多少年了……没见过这种场面了。”
林骥回味着王管事的话,正准备再询问两句,耳畔传来一声呼喊:
“张世杰!”
“找张世杰,他是张家的二少爷。”
“他家做鸦片生意,他也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