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年手中的纸张,看似其上字迹凌乱,笔迹晕染,像是临时草稿,但折痕却颇为整齐。
正欲向顾砚秋继续发难的王猛,脸上还挂着胜券在握的得意神色,瞧见白小年手中的纸张,双眼猛地一睁。
连他身后的张世杰也猛挑双眉,手中折扇“啪”地合上。
下一瞬。
王猛神色一凛,脚步一错,丝毫不顾学生能不能承受他明劲劲气,径冲向人群中的白小年,冲得学生东倒西歪,为首几名学生更是被撞得倒飞出去。
林骥眼角微微皱起,眼中泛起一抹狠戾,脚掌微抬,脚尖点在了白小年的腿弯处。
白小年右腿猛地弹出,踹向扑来的王猛。
看清少年的腿,王猛面色骤变。
这一脚和白小年之前擂台上的表现截然不同。
霸道刚猛、隐隐有雷霆之音。
“明劲?”
王猛心中惊诧,慌忙止住前冲态势。
顾砚秋适时赶来抬手捏住白小年手中的纸张,侧眼看向白小年身后林骥,眉头微微一蹙。
林骥还没来得及回以目光。
王猛扯嗓大喊:“给我拿来!”
他伸手便要夺下那沓纸,可速度依旧慢了顾砚秋几分,指尖堪堪擦着纸张边缘划过。
一击落空,王猛忌惮顾砚秋暗劲实力,不敢上前硬夺,怒目圆睁,迁怒一旁白小年:
“好你个穷酸泥腿子,竟然做起入室偷盗勾当来了!”
怒火中烧的王猛全然忘了白小年刚刚那一脚,伸手就朝白小年脸颊扇去。
白小年猛地眯眼,下意识向后躲闪。
“啪!”
白小年耳畔响起一声清脆响声,可想象中的重击并未到来。
缓缓睁眼,他眼前,一只纤手屈起两根细指,稳稳捏住王猛的手腕。
白小年身后林骥瞳孔骤缩,他竟未看清来人何时进入人群,眼中精光闪烁,将来人底蕴纳入眼中。
林骥眼皮猛挑,来人胸腔中蓝色气团凝如实质,随着呼吸起伏,隐隐荡起水纹。
林骥吃惊,心中暗忖:
这比赵小兄弟还要强上几分。
又看向来人头顶白芒,白芒凝如匹练,边缘却斑驳凋零,一眼看去凝实中透着股诡异的破败感。
这般气运居然也会破败凋零?
林骥不由猜测起对方身份。
“王猛,总教习的位置坐了有三年了吧。”一道极有磁性的嗓音在人群中骤然炸响。
这声音极其平淡,没有丝毫情绪波动,落在耳中却冷得让人发寒。
顾砚秋看向来人,死死压住眼中震惊,赶忙恭敬拱手:
“校长。”
“校长?”
林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重新打量起那道高挑身影。
来人脸颊略施粉黛,近乎素颜,眉间描着平直柳叶,眼角有几缕极淡的细纹。
三十多岁模样,容貌算不上绝美,却自带着股威压气场,一身藏蓝色杭绸窄袖旗袍更衬得她低调内敛。
“回校长,过了七月就整三年了。”王猛垂着头,不敢抬起半分,连早已被松开的手都不敢抽回。
“武堂的规矩也忘得差不多了吧。”萧靖澜语气平淡像在闲谈,伸手随意捏过顾砚秋手中纸张,随意翻动几页。
“卑职……不敢。”
王猛吞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地落在在场所有人耳中,他努力控制住发颤的声音,勉强回应。
萧靖澜没再搭理王猛,抬眼看向远处,目光落在张世杰身上:
“这位就是张家的二少爷吧。”
张世杰眉眼一怔,刚才的嚣张气焰消失了个干净,忙收起折扇,躬身行了个学生礼:
“晚辈见过校长。”
他身后诸多富家子弟见状纷纷效仿,躬身行礼:
“见过校长。”
萧靖澜微微抬眼,目光扫过那群少年,再次开口:
“你倒是有几分你爹年轻时的魄力。对张家而言,你比你哥稍强些。”
萧靖澜细细打量张世杰两眼,已经摸透了张世杰底细:
“你全身二百零六块骨头,已炼骨二百零二块,再有月余便可踏入炼骨巅峰,只等感悟气感便可踏入明劲,于你,武堂已无可教之术,你去教务处办退学吧。”
张世杰垂眸,目光猛地顿住。
这女人竟丝毫不给张家面子,开口便定了自己生死,要将自己撵出武堂。
张世杰想要开口,却被萧靖澜身上的气势压得不知该如何辩驳,轻轻吞咽下一口口水,简单回应:
“是。”
回应间,他眼角余光扫了一眼顾砚秋。
七月中旬的烈阳落在顾砚秋脸颊上,衬得她英气更盛。
父亲交由自己的差事才刚刚起步,就这样戛然而止了?
萧靖澜重新看向王猛,稍一思虑便说道:
“王猛作为武堂总教习对待学生有失偏颇,督导练功亦有失职,暂时免去武堂总教习一职,武堂总教习一职由顾砚秋暂代。”
王猛眼中闪过一丝难堪,连忙躬身:
“卑职……谨听校长安排。”
萧靖澜微微点头,转头看向场上诸多学生:
“武堂国中开门授课三十二载,向来不问出身,无分贵贱。即入武堂,便当明辨是非,勿信挑拨离间,莫生门户对立之心。
她话音微顿,目光扫过全场少年,声音又沉了几分:
“禁武在即,你们在校修习不过一年光阴,眼下安心练功,沉心打磨筋骨,才是正事。”
王猛、张世杰两人面色又是一沉,萧靖澜分明就是在说他二人。
萧靖澜转头看向被富家子弟堵在身后的陈怀舟,语气依旧平淡:
“以武论道,切磋技艺,点到为止,这是刻在校场石碑上的铁训。”
“砚秋,这事你去落实。再有犯者,一概逐出武堂,开除学籍,绝不姑息。”
陈怀舟脸色如常,依旧保持翩翩风度,只是眼中阴鸷再也压抑不住,定睛瞧了张世杰一眼,随后瞥向张世杰身旁的司天虎,眼底满是怨毒。
“是校长。”顾砚秋躬身应答。
萧靖澜目光最后落在诸多学子身上:
“私设赌约、以武相胁,本就不合武堂规矩;此事闹至校场失序,武堂亦有管教失察之责。今日擂台不做胜负比较,此前众人激愤之举,一概不予追责。”
萧靖澜抬手招呼不远处的王管事:
“去库房取三瓶补血丹来,分出一瓶予以伤者调养气血,剩余两瓶分予在场诸生补养筋骨。往后再有不平,尽可逐级禀明教习与校处,不得再私自聚众、坏了校规。”
恰在这时,
被教习们关上的朱漆大门处传来道道巨响。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