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锦鸾秀眉一挑,白了林骥一眼:
“奉西帮在北城有处西洋医馆,我顺手给占了。”
沈锦鸾放下跷起的左腿,烟杆握在手里,看向林骥的眼眸中少了几分媚色,多了一抹凝重:
“奉西帮的人实在可恨,明面上开着治病卖药的医馆,私底下……给东洋人干着毫无人道的勾当。”
回想起前几日的情形,沈锦鸾眉头不由蹙起,看了林骥一眼,见林骥眉头深深沉下,她继续道:
“医馆地下铁壁铜墙,整整有三层。”
“才入地下,一股混杂着消毒水的恶臭迎面扑来。昏暗的地下室里全是私改的牢房,打开房门里边都是这段时间失踪的乞丐、流民。”
“还有一层呢?”林骥追问一句。
“地下第三层,环境出奇的干净,有两间手术室,墙上陈列满了装人体器官的玻璃罐。手术台上,还有一具尸体。”沈锦鸾怔了怔,眼中还残留着震惊。
“不能说是尸体,还没死绝。”
“手术台上那具干瘦身体,整个胸腔被从中剖开,肋骨被两侧牵引绳扯得对开,胸腔里少了几件器官,只有那颗膨大了数倍的心脏还在缓慢跳动。”
沈锦鸾回忆起当时的场景,手中烟杆攥得发紧,眼底中泛起狠戾。
“手术台旁坐着个有点癫狂的东洋医生,小的们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依旧口中念念有词,手中记录不停。”
“上边写的什么?”林骥声音都有些发颤。
沈锦鸾看着一眼林骥,看出林骥有些异常,并未追问缘由,继续说道:
“摘除肝脏,心跳每秒加快三十二次。”
“摘除肾脏,心跳每秒加快十七次。”
“注射神经毒液,心跳每秒减弱七十一次。”
“注射异血药剂,心脏膨大1.5倍,有效抵抗毒素侵蚀神经,心跳恢复正常,每秒91次,实验体失去意识,短暂服从指令性口令。”
“写到这……那名东洋医生忽然从衣服内侧探出把枪,一枪将自己脑袋打了个对穿,临死前脸上都是诡异的笑容。”沈锦鸾喉间吞咽,咽下口口水:“洋人怎么这么癫狂!”
她看向林骥,林骥眼中眸光流露,似乎早已知道东洋人的本性。
“东洋人这是在培养活体死士!”林骥深呼出口气,也没压住脸上的凝重,转头又问:“你说你遇上麻烦了,是因为这事儿?”
沈锦鸾闻言一怔,随即马上理解了东洋人实验的目的。
“是,哥老会当晚就亲自出马,将医院重新夺了回去,出手雷厉,驻扎在医院的弟兄们全死光了,我担心他们会出手报复……所以想请你联合出手,先下手为强。”
沈锦鸾从床上起身,走到衣柜前,重新拿出一件崭新长衫递给林骥,终于她还是下了联合林骥的决心。
“好!”林骥接过长衫点头答应。
沈锦鸾一怔。
桃花眼略显诧异看向林骥。
就这么爽快答应了?
她都做好准备了。
“这事儿你和青衣帮那边怎么说。”林骥没看见沈锦鸾眼中神色变化,当着沈锦鸾面换起衣物来。
沈锦鸾俏脸微红,微微瞥了林骥一眼,略感惊讶。
这老头身上肌肤又凝实了几分。
“已经派人去报了。”
“好,我出去一趟。”换好衣物,林骥目光眺向窗外。
此事干系重大。
已经不是一个小小海蛟帮和自己这个老头能解决的了。
林骥翻身从二楼窗户跳下,没入了黑夜当中。
沈锦鸾眉眼中泛起一丝不悦,露在旗袍下摆外的大腿往里收了收。
黑夜中。
林骥一路奔走。
脑中全是刚刚沈锦鸾的描述。
东洋人!
必死!
迎宾楼门前。
林骥侧身从门板中探入目光。
掌柜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手里的键盘。
林骥瞧见四下无人。
侧身钻入殿内。
刘掌柜抬眼看来。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
“不打尖也不住店。”林骥凑上前去,在掌柜耳边轻声说了句那天从王思维口中听到的暗语。
掌柜闻言面色一凝,露出几分难色。
恰在这时。
新宾楼后门处门帘被缓缓撩起。
“掌柜的,让他进来吧。”
林骥抬眼看去,是那个叫子毅的年轻人。
林骥上前,跟着子毅走进后院。
“林老丈,上次还未和老丈说过,晚辈姓陈。”陈子毅走在前边声音压得很低,随后转而又问:“这也才两日未见吧,有事儿要找赵兄?”
“有些。”林骥简单回应。
屋内。
灯光昏黄。
多了几道生面孔。
瞧见林骥进来,几人多了几分警惕。
林骥目光落桌沿前的男人,他不由多看了一眼。
这人长得怎么那么像张世杰呢?
“老丈。”
赵樵生见来人是林骥,有些喜出望外:
“老丈稍作歇息,我们还有事在谈。”
“好。”林骥站在一旁没再作声。
赵樵生在灯光下继续之前的发言:
“粗略统计江城已有接近两百人失踪,思维说说你调查的结果。”
“好!”王思维伤势已经好了大半,站在光中,轻声开口:“我差人和各巷的保长聊了下这事儿,大概对失踪人口去向有了个方向,是哥老会。”
“哥老会?”
“他们擂台一站后就投了洋人。”
“对,他们背后肯定是洋人在作祟。”
小屋内,众人依旧沉声讨论。
“嗯,咱们继续从这个方向调查,他们到底绑架这些失踪人口要干嘛,弄清楚背后到底是谁在搞鬼。”
赵樵生出声将众人声音压了下来,转头看向那个长相像极了张世杰的男人:
“世豪,你的任务就是继续派发传单,鼓动学生游行,把这事儿宣传出去给当局压力。有你的身份做保,洋人那边暂时不能拿你怎样。”
“嗯。我明白。”男人点头握拳。
“世豪?”林骥心中一疑,想起了当日萧靖澜称呼张世杰为张家二公子。
难道说……这是张家大公子。
“那就这样散了吧!”赵樵生率先起身,转身迎向林骥。
阴影里。
林骥的声音苍老有力。
“等等!”
“不是西洋人,是东瀛人!”
众人纷纷惊诧。
连赵樵生也不例外。
“东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