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外!号外!租界新令。”
楼下林骥脚步一顿,拦下报童,递了两枚铜子过去:
“来一份。”
林骥翻开报纸。
头版上赫然印着洋人的强行措辞:
“九月起和租界将驱逐租界内剩余华国居民,租界内除持有特令人员,不得随意出入!租界内不得私授武学。”
告示旁还配着昨日的新闻。
“昨日查封租界内有武馆私通乱党,今日查封以儆效尤。”
底下是几个武馆的馆主被几个东瀛、西洋面孔的大兵按着肩胛跪倒在地上。
林骥瞳孔猛地一震。
东瀛、西洋这两批人马竟真联起手来来了。
这令一下。不用等禁武令,江城武道体系就将彻底崩塌,普通人再难寻习武之地。
何况现如今已经八月二十七了,时间紧迫。
东瀛人势必会乘乱发展那项恶毒的人体实验,江城百姓要遭殃了。
不能让这租界新令就这么轻易实施,得想办法给老百姓拖出点时间来。
林骥心中立刻生出一个计划来。
如今他实力再度精进,底牌尽数回归,之前不敢做的事情,他现在也有了几分把握。
林骥脚下速度加快,一路朝城南走去。
沈锦鸾侧过身,正好看见柳清浊背对着她的背影,桃花眼眸中闪过一抹狡黠。
她伸手搭在柳清浊轻瘦的肩上,声音中带着初醒的沙哑,软绵绵的:“柳师爷,醒来多久了?在那儿想什么呢?想我家老头子呢?”
柳清烛身子一怔,耳尖瞬间红透,隔了一阵她才清冷出声:
“沈帮主慎言。”
“都这样了还慎言什么啊。”沈锦鸾轻笑出声,故意逗了柳清烛一嘴,这才放缓语气:
“师爷,我知道你心里别扭,好好一个黄花大闺女,摊上这事儿,换谁心里都不好受。”
沈锦鸾掌心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指尖缠绕着自己的发丝,慢悠悠道:
“可是你也瞧见了,洋人占着租界步步紧逼,军阀们忙着内斗自顾不暇,禁武令还没下,这世道已经乱成这样了,要是一年后禁武令下来,咱们还能保住朝夕吗?”
“你能想到昨天那事儿上,连青衣帮也有人反水投靠了洋人?”
沈锦鸾语气认真了几分,眼中多了些许笃定:
“老林头他看着不起眼,可他真有本事啊,能在这乱世护得住咱这几人。”
“不说别的,就昨天那个场面,他要不来,咱俩谁也跑不掉。”
沈锦鸾眯起桃花眼,回想起这段时间与林骥的相处,脸上笑容微微一甜:
“且不说这,就连身上的秘密也多着呢,你也看见了,一两个月前他才不过炼肉炼骨,听说都百岁了,现如今呢?暗劲中期了,看他那模样,还有个老头样儿?你再想想,他突破化境难吗?”
“还有他手里天衍注、玉合同心诀这些传承,一个个都是实打实的精进武道修为的底牌。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只依靠男人的女孩子。”
“可一年时光,这份底牌足够让你一年以后踏入暗劲巅峰,甚至半步化境,还有可能直接抵达化境。”
沈锦鸾顿了顿,轻笑出声,语气中带了些许挪揄:
“再说了,这老头看着也不老,而且身子骨比起年轻小伙有过之而无不及,真论起来,咱俩也不算亏,”
柳清烛被沈锦鸾说的脸颊发烫,却一时找不见反驳的理由。
她心里清楚,沈锦鸾说的都是实话,乱世之中,有林骥在身边,比什么都靠谱。
沈锦鸾轻撩开薄被翻身下床,走向实木衣柜,先替自己拿出一件缎面红绸旗袍,随后神秘一笑:
“柳小姐,我这有套许久前买下的旗袍,正适合你,你要不试试?”
……
城东东瀛租界内。
厚重的深红丝绒窗帘将领事馆二楼玻璃遮了个严实,让整个房间昏沉到有种压抑感。
景美负手立在窗前,指尖捏起窗帘一角,阴鸷三角眼顺着窗缝探向窗外。他另一只手稳稳拿着一柄铜制的拨号电话听筒,听筒中不时传来传来沙哑的男声,一字一句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是!”
景美那张平日写满傲然的脸上,此刻竟然堆满了恭敬,他不住地点头应是,姿态低得不似之前的东瀛六亲王:
“江城局面暂时已经稳住,武道传承收缴大网已经展开,只是……只是那个老头,实在是有些棘手。”
只听听筒内沙哑声音再度传出。
景美瞬间瞳孔骤缩,声音里难掩惊喜:
“什么?”
“两位化劲大宗师要东渡重洋前来江城?”
景美屏住呼吸,仔细倾听电话那头的吩咐,接连应下电话那头的要求。
“我定会稳住江城局面,等候两位大宗师抵达,绝不让帝国谋划有任何失误。”
电话那头猛地沉默,随即传来声音。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
咳嗽声撕心裂肺,隔了许久才强压了下来。
景美神色一紧,赶忙关切询问:
“大哥……陛下,保重龙体啊。”
“嘟嘟——”
听筒中,忙音响起。
阻断了咳嗽声再度传来。
景美将听筒放回拨号电话架上,他脸上的恭敬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大哥……身体似乎又差了一些。
而且居然一次派了两位化境大宗师。
化境大宗师。
隔空伤人,以意导劲,一人足能抵得上百名甚至千名暗劲高手。
那可是站在武道巅峰的人物啊!
一次来江城两人。
别说一个老头,就是整个广华省,在这两人面前也翻不起半点浪花来。
他转身快步走出书房,嘴角轻扬,语气生冷:
“吩咐下去,把那三千万大洋的鸦片,全数还给扎克斯,城南的地界,我景美要了。”
午后。
城东码头。
几十辆青绿货车后厢上堆着满满的木箱。
车后还有鸦片从仓库内源源不断地搬出。
扎克斯站在码头高台上。
看着仓库处不断劳作的佝偻华国人,他嗤笑出声:
“这些华国人真是一点脊梁都没有。”
他低头扫过手中租界置换的文书,嘴角扬起了满意的笑容。
白纸黑字,红印鲜明。
他们大英要的从来不是经商贸易,而是用鸦片彻底打垮这片土地原主人的脊梁。
从而占据这片富饶的土地。
而江城东城码头,水域正好辐射整个广华省。
今后整个广华都会是大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