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青衣眼中瞬间亮起光,长长舒了口气:
“有林老先生这句话,就够了。”
“帮内事务繁忙,杜某就先告辞了。”
他没再多留,起身告辞。
柳清烛也一并起身,准备随他回青衣帮安排事务。
两人并肩走出据点。
夜色里,杜青衣侧头看了眼身旁的柳清烛,忽然:
“师爷,你好像变了。”
柳清烛心头一跳,耳根瞬间泛起热意,不过夜色遮掩,旁人并未看到:
“帮主说笑了。”
“不是说笑。”杜青衣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以前你像个块冰,冷得扎人,如今……倒是多了点人气。”
柳清烛垂着眼帘,悄悄攥着指尖,没再接话,脚步却不自觉快了几分。
屋内,林骥起身就要往外走。
沈锦鸾斜睨着他,一眼就看穿了心思:
“呦,老头着急去看玉儿妹妹呢?”
见林骥不否认,她拿起披肩搭在肩上:
“我跟你一起去,那丫头一个人住着,我也不放心。”
林骥没拒绝。
两人快步赶往城南。
抵达城南小院,院内竟空无一人。
林骥脸色一沉。
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担忧。
“这丫头去哪里了?”
沈锦鸾同样沉下柳眉,担忧挂在了脸上。
林骥心中一动,识海中黑白玉佩微亮,心中默念:
“见微知著!”
新能力瞬间发动。
空气中残留着白玉儿微弱气息,顺着街巷一路往西。
他目光一凝,锁定了方向。
“在前面菜市口。”
沈锦鸾稍微一疑,却并未出声询问,跟着林骥就快步赶往巷外。
两人循着气息快步赶去,远远就看见街角围了一圈人。
人群中央,几名西洋大兵正拉扯着一个瘦弱的少女,少女正是白玉儿。
她拼命挣扎,脸上满是泪痕,菜篮子早就摔得稀烂。
周围百姓围了一圈又一圈,个个面露不忍,却没人敢上前一步。
那些西洋大兵手里端着枪,腰间还挂着刺刀,是谁也不敢拿命去赌。
“洋人又抢人了……造孽啊。”
“小声点,别被听见了。”
窃窃私语混杂着白玉儿的哭喊声,透着彻骨的冷漠与绝望。
林骥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随手从路边柳树上折下一根手指粗的柳枝。
沈锦鸾站在他身侧,轻声道:“要动手?”
“嗯。”林骥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这群东西,也敢在江城的地界上撒野。”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
为首的西洋大兵正淫笑着去扯白玉儿的衣领,忽然眼前一花,一道柳枝迎面抽来。
“找死!”
他怒骂着抬枪去挡。
可柳枝看似柔软,却如灵蛇般绕过枪管,枪尖一抖“噗”地刺入他的咽喉。
山河定澜枪,起势如山河垂落,看似平缓,实则杀机暗藏。
“呃——”
那大兵双目圆瞪,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直挺挺倒了下去。
其余几人又惊又怒,纷纷端枪瞄准。
“砰砰砰!”
枪声接连响起,可林骥身形如同风中柳絮,脚下踩着太极步,子弹竟全数擦着衣角掠过。
柳枝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每一击都精准落在要害。
没有花哨招式,只有最纯粹的枪意——山河定澜,一力破万法。
“噗!噗!噗!”
三声闷响接连传来。
剩下三名西洋大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相继倒地,眉心各有一道细小的血痕,正是柳枝点出的伤口。
前后不过三息。
一队装备精良的西洋大兵,尽数毙命。
四周百姓鸦雀无声,全都看傻了眼。
谁能想到,一个看着不起眼的灰衫老头,拿着一根普通柳枝,竟能秒杀四个带枪的洋人!
林骥随手扔掉沾血的柳枝,走到白玉儿身边,脱下外衫披在她肩上:
“别怕,没事了。”
白玉儿扑进他怀里,浑身发抖,哭得泣不成声。
沈锦鸾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对林骥道:
“这里不能待了,先带回海蛟帮据点吧。”
林骥点头。
三人趁着人群怔愣之际,迅速离开了菜市口。
回到海蛟帮据点时,夜已经深了。
沈锦鸾把白玉儿安置在自己闺房,又找了身干净衣裳给她换上。
白玉儿受了惊吓,蜷缩在柔软的蚕丝被里,不敢出声。
她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味道,有沈锦鸾的胭脂香,有林骥身上淡淡阳刚气,还有一丝清冷的、像是柳清烛常带的兰香。
三种气息交织在一起,白玉儿迷迷糊糊地想,柳小姐怎么也会在这里……林老头和她们……
她心里乱糟糟的,脸颊发烫,往被子里缩了缩,终究抵不过困意,沉沉睡去。
卧室外,林骥靠在栏杆上,目光落在床幔上。
薄被之下,两截莹白肩头若隐若现,一左一右,一边是沈锦鸾的娇媚慵懒,一边是白玉儿的柔弱恬静。
他心里微动,脚步顿了顿。
“看什么呢。”
沈锦鸾走过来,笑着推了他一把:
“想看以后有的是机会,今晚可不行,玉儿受了惊吓,我得陪着她。”
她眉眼弯弯,带着点促狭:
“老林头,别打什么歪主意。”
林骥失笑,摇了摇头:
“就你心思多。”
他也不多留,转身便往楼下走。
沈锦鸾说得对,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方才动手时,他听见那几个西洋兵用洋文交谈,零星几句里,反复提到了“扎克斯”“白姑娘”“引诱”。
显然,抓白玉儿根本不是偶然,是扎克斯故意设的局,就是要引他现身。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玩。”
林骥低声自语,走到楼梯拐角时,指尖已抹上易容颜料。
等走出据点大门时,他已然变了副模样。
背更驼了,脸上皱纹更深了,活脱脱一个行将就木的百岁老人,走在路上都没人会多看一眼。
他抬眼望向城南方向,大英租界的灯火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扎克斯。
原本还在想先从谁下手,既然你送上门来,那就先收点利息。
他佝偻着身子,脚步缓慢却坚定,一步步融入夜色,朝着城南大英租界的方向走去。
山雨欲来,便先掀翻这半边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