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国平在后视镜中眼睛一动：“哦？继续往下讲。”
“如果他真的要反对的话，也有很多种方式可以做到，并不需要在会议上公开地提出异议来把事情闹僵。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和你谈条件。”
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在等您主动去找他。”
“他不是要项目死，他是要让您明白这个项目的生杀大权在他手里。他说话才算数。”
后排传来了一个轻笑声，并不是嘲笑，倒像是一种赞同。
陈默知道，他猜对了。
下午，周国平要去集团总部开董事会。
迈巴赫停在了国盛集团总部的地下停车场里。
陈默本以为自己跟往常一样，在车里等几个小时。
“和我一起去上面吧。”
周国平解开了安全带，“在我的办公室等着。”
“董事会大概要开两个小时左右，在车上你也坐不住。”
陈默和周国平一起上了电梯。
这是他第一次作为“董事长随行人员”进入他曾经在门口值勤的大楼。
一楼的大厅非常宽敞明亮，可以映出人的身影。
前台的两个小姑娘看见了周国平，立刻从高脚凳上站起来，鞠了一躬说：“董事长您好。”
周国平目光如炬，直接走上了高管专用电梯。
陈默跟着他一起走过了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
当电梯门关上之后，他通过玻璃反光看到了两个前台女员工抬起头来望着自己。
不是对陌生人的一种目光，而是一种带着好奇，打量，猜测的目光。
她们想知道，这个跟在董事长身后的年轻人，到底是谁。
几个月前，他还是一名穿得不怎么合身的保安服，在门口迎风而立，对每辆车都鞠躬致意的小保安。
而现在，他在同一个地方，却走进了那部他连接近资格都没有的电梯。
天壤之别。
周国平的办公室位于六十六层最上面的一层，占据着整栋楼北边的位置。
宽敞得像个小型会所，大大的落地窗外面就是整个滨海市一座座摩天大楼。
办公室里有一张大号的皮质沙发，一个装满各种精装书籍的书架和一个单独的恒温酒柜，里面放着很多陈默叫不出名目的外国酒。
“你坐那儿吧。”
周国平指着沙发说，“想要喝什么就自己去拿，冰箱里面有饮料。”
说完之后他就看了看表，然后拿着文件走进了旁边的那个董事会会议室里。
陈默坐到沙发里，没去碰酒柜，只在旁边的小冰箱里取出一瓶冰水来喝。
办公室的门没有关紧，有一条缝隙。
走廊上有时会有人走过，脚步声很小，但是总会有下意识地往门缝里看一眼。
陈默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认识陈默。
但每一个投向他的目光，都带着一种无声的探寻。
他像个闯入权力中心的异类，既是局内人，又是局外人。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陈默站起来去上厕所。
顶层的走廊很长，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
两边是用玻璃隔开的独立办公室，门上挂有金属铭牌，分别是财务总监，法务总监，人力资源总监等。
行政部位于走廊尽头处，办公室的门是敞开状态，里面有几个女职员正在小声地交谈。
当陈默经过的时候，一个女人刚好把头抬起来，目光和他对上了。
大约二十七八岁，一头栗色的大波浪卷发随意地披在肩上，化了精致的淡妆。
因为胸前鼓起的部分很突出，所以白色的雪纺衬衫也显得有些紧绷起来，现出惹火的弧度。
高腰阔腿裤把她的腰肢勒得很细，更加突出了她圆润的屁股。
整个人看起来既时髦又干练，像港剧中的高级白领。
看到陈默之后，她先是愣了子，然后又对陈默笑了笑。
这不是前台的职业化笑容，而是带有真挚的好奇心的笑容。
陈默也向她点头示意，之后就快步往洗手间走去。
他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站在了行政部门口，并且手里拿着一杯新泡好的咖啡。
看到他，她主动开口了。
“你好，你是新来的吗？以前好像没有见过你。”
她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很清脆，还带点慵懒。
陈默停下脚步：“我是周总的司机。”
“司机？”
女人“哦？”
了一声，漂亮的眼睛不回避地上下打量着他一下，然后又笑了一下，“不像。”
“周总以前的司机都是快退休的老师傅，你可是第一个这么年轻的。”
陈默也笑了一下：“才来不久。”
女人落落大方地伸出手：“你好，我是林薇，行政部主管。以后如果公司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来找我。”
陈默和她轻轻地握了握手：“陈默。”
林薇的手很柔软，指尖温热，握了一下就松开了。
喝了口咖啡之后，她歪着脑袋问道：“陈默，你和周总之间是不是有亲戚关系？他从不把司机带进办公室来。”
今天已经第二次被问到这个问题了。
陈默心里知道，他的身份已经开始引起别人的猜测。
“没有，就是个普通司机。”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
林薇显然不信，但也没有追问，只是笑意更深了些：行，那有空常来我们部门坐坐。
”然后就端着咖啡，转身回了办公室，留下一个性感的背影。
董事会开的时间很长，长达两个小时以上，就像一场永无止境的拉锯战一样。
陈默在办公室里把那本薄薄的笔记本翻烂了。
把会议记录整理好之后，又把孙国良提出的三个问题和周国平一一反驳的答案单独摘出来，并且用更加清楚明白的逻辑把它们归纳在一起，最后形成了一张不足一页的总结。
周国平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场大战之后的疲倦，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推开房门，解开领带，直接走到办公桌前。
当他在桌子上看到一份整理好的摘要时，脚步停了下来。
他拿起书本，看了一眼，目光便从书页上移到了旁边的陈默身上。
“你写的？”
他说的时候声音有点沙哑。
陈默点了下头。
周国平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低头看了一下那张纸，然后说道：“字不错。”
这句没头没尾的夸奖，比任何长篇大论的赞许都更有分量。
他拉开抽屉将那份摘要放了进去，动作很随意，像是在收藏一件私人物品。
接着他伸出手在那身不合体的西装肩膀上拍了拍。
“今天辛苦你了。”
“晚上不用送我，我自己开车回去。你去办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