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阿姨她喜欢什么呢?”
“昨天晚上我去买东西的时候又担心买错东西让她不开心。”
陈默望着前方红绿灯上的倒计时数字,语气没有变化:
“不需要买。”人来了就好。”
“那不行。”
林婉马上反驳道,语气也加快了一些,“空着手去太不礼貌了。”
陈默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她侧着脸,在晨光中显得十分温柔,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她喜欢你。”
陈默把目光收回来,又望着前面的道路说,“比喜欢任何东西都要重要。”
绿灯亮了。
车子重新启动。
林婉张了张嘴,但是没有说出来。
但是陈默的目光却看到了她拿着包带的手指已经有些发白了,然后又慢慢放松了下来。
这句话很简短,并不算是安慰的话。
但是对林婉来说,这是一次证实。
对今天她所扮演的角色进行最后的确认。
为了使后面的剧情能够顺利进行下去,她必须得到这样的一个结果。
当病房的门被推开的时候,母亲就已经把所有的行李都整理好并打包好了。
半旧的帆布包放在床头,她自己也坐到了床边等他们。
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大衣,是去年过年的時候陈默给她买的,一般情况下她都不会穿,只会在最重要的时候才会拿出来。
把头发梳得非常整齐,住院期间瘦了很多,但是脸色比以前好多了。
一见陈默进来,她的目光立刻就亮了起来:“小默。”
然后目光越过陈默的肩头,落在了后面跟着来的林婉身上。
此时此刻,她脸上笑得更开心了,就像冰块融化之后,在阳光下绽放出一朵朵花朵一样,说话时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小婉也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坐。”
林婉顺从地走了进去,把手中拿着的一网兜水果、一箱牛奶放到床头柜上,声音很小,很乖巧地说:“阿姨,您今天气色不错。”
母亲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睛里竟然也有些湿润:“乖孩子,来了就来了吧,买了这么多东西。”
她回头,假装生气地看着陈默:“你也太不懂事了,不拦一下?”
陈默把门关上之后就随便说了句“拦不住。”
母亲伸手在陈默的胳膊上轻轻一拍,然后又转过头来,满脸慈爱地看着林婉说:
“小婉啊,这段时间你辛苦了,小默这个孩子从小就不会照顾人。”
林婉温柔地说:“陈默对我很好。”
听了这话之后,母亲脸上的皱纹也舒展开来。
陈默在一旁看着母亲脸上由衷地满足表情,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他自己编造出来的谎言,在此时见到母亲真实地快乐时,他不知道是应该庆幸自己的计划成功了,还是应该为这种欺骗而感到内疚。
两者都可能有。
“妈、小婉,等我一下,我去办理手续。”
陈默说完之后就离开了病房。
要有一个单独的空间来处理这些情绪。
病房里面只有婆婆和媳妇两个人。
母亲拉着林婉的手,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把声音放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关心:“小婉,和小默一起生活,你觉得怎么样?”
林婉点头道:“习惯了他……他很关心我。”
“那就很好。”
母亲高兴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又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说,“他这个人性格比较倔,有时说话不太好听,你不要在意。”
林婉对阿姨说:“阿姨,他很好。”
李艳看着她很久,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里透出一种看穿一切的明澈。
过了会儿之后她说:“小婉,你是个好姑娘,找到你是小默的福气。”
“陈默父亲去世得早,我自己也一直身体不好……以后你们两个人要互相帮助,这样我就放心了。”
林婉握着母亲的手,并没有放开,也没有说话。
低头的时候,长长的睫毛就变成了两把小刷子,垂下来遮住眼睛里的所有情绪。
此时此刻,她并不是在表演。
她的母亲去世得也很早,所以她对母亲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她也曾经多次想象过,如果妈妈还活着的话,会不会也像眼前的这位阿姨一样,拉着她的手,对她自己的另一半说些什么。
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在两个人的手心之间传递着,触动了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迈巴赫停在城西公寓楼前。
陈默把母亲的行李箱从后座拿出来,林婉扶着母亲的手臂,三人一起上楼。
一进屋门,妈妈就站在玄关处,手里拿着一双拖鞋,很紧张的样子,在这里换上了拖鞋之后又四处打量了一下这间宽敞明亮、装修得十分漂亮的新房。
“这房子真不错,大……比我们老家的好多了。”
她由衷地赞叹道。
陈默把行李放到客厅的一个角落里对妈妈说:“以后你可以经常过来住。”
“不来不来。”,母亲马上摆手,好像在拒绝一个巨大的诱惑一样,“我来干嘛,不打搅你们俩过日子。”
林婉自然而然地就进了厨房给妈妈倒水。
李艳趁机抓住陈默的手,把他的手往阳台上拉去,低声说:“小默啊,妈妈告诉你,小婉是个好姑娘,一定要对人家好,听清楚了吗?”
陈默点头道:“我知道。”
“看她的样子,应该是个会过日子的人。”
母亲继续说,“周叔这次可是为我们家帮了大忙。不只是工作,还有这么好的妻子。”
一听到周叔这两个字,陈默的心就立刻绷紧了。
他打断了妈妈的话,语气很生硬地说:“妈,以后不要再提周叔的事了。”
母亲愣住了,不解地问到:“提提怎么了,做人要有感恩之心,别人帮我们这么大的忙,我们不能做白眼狼啊。”
陈默喉结动了一下,但是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母亲对周国平感恩戴德的时候,这个潜在的炸弹就会变得越来越厉害。
假如有一天母亲知道了一切,知道眼前这个大恩人就是整个骗局的发起者,那么她会比任何人都更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