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得急,甲板上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苏青蝉紧紧抱着平板电脑,神情肃然。
她指着屏幕上的红色标记,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
“家南,你看这个地形扫描图,他们不是在做普通的海洋地质测绘,这是高分辨率的等深线重构,精度甚至达到了厘米级。”
张家南凑过去看了一眼,装作吃惊的样子,拍了拍甲板上的漆黑壳子。
“看样子他们谋划很久了,连这种军用级的设备都舍得拿出来。”
苏青蝉叹了口气,把平板电脑抱得更紧了。
“龙宫礁那边的海况复杂,沈老之前给咱们的文件里就提到过,那里有古怪的强磁场干扰,按理说普通的声呐根本照不进去。”
张家南微微点头,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真正的龙宫礁核心有龙珠留下的能量封印,普通的物理探测手段要是能照进去才奇了怪了。
不过他现在的重点是,对方这批潜航器到底摸清了多少外围情况,他不得而知。
“青蝉,海里风大,咱们进舱里说,把门带上。”
张家南把那两个漆黑沉重的潜航器用缆绳系紧在甲板的铁桩上,免得一会儿风浪大被冲下海。
苏青蝉拉过他的手,只觉得他的手心有一股温热,两人快步走回了温暖的船舱。
大白颠颠地跟在后头,进了舱门就听话地趴在角落里,只是那一双狗眼还在警惕地盯着外面。
一诺此时已经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他们。
“家南哥,那个大铁鱼里面有宝贝吗?我想去睡觉了呀。”
张家南摸了摸小丫头的脑门,温和地笑了笑。
“没什么宝贝,就是一堆废铁,快去睡觉吧,明天哥带你出海赶海,抓大螃蟹去。”
一诺听完眼睛亮了一下,乖巧地跑回了内舱。
船舱里只剩下张家南和苏青蝉并肩坐在一张木椅上,书桌上的屏幕闪烁着微弱的荧光。
苏青蝉将读卡器插在电脑上,屏幕上飞快地闪过一串串复杂的红绿色字符。
“家南,你看这里……”
苏青蝉指着一段断断续续的等深线图像,声音显得十分严谨。
“这是他们测绘的数据,虽然有高精度的激光三维重构,但在这里直接发生了断层。”
张家南凑过去,看着屏幕上的一片空白区域,惊讶问。
“断层?为什么会这样,是不是设备坏了?”
苏青蝉摇了摇头,秀发随着动作微微摆动,带起一阵极淡的莉花香。
“不,不是设备坏了,这是物理偏转,在北纬二十九度附近的海域,声呐回波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橡胶墙,所有的波形都被弹开了,所以他们只测出了外围的轮廓。”
张家南心里暗乐,心想那地方神秘至极,诡谲莫测,它的中心位置脉冲发出来,能把人的记忆都删除,诡异得很,要是能被声呐扫出名堂来,那才见鬼了。
不过他表面上依然皱着眉头,顺着她的话往下问。
“说明他们根本没有拿到核心数据?”
“对。”
苏青蝉扶了扶眼镜,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打着,调出了一组比对表格。
“但他们发现了这个偏转现象,所以他们正在不惜代价地寻找外围的突破口,而他们的目标,已经锁定了这里。”
苏青蝉在屏幕上点了一个红色的三角标记,位置写着“鬼门礁”。
张家南的目光落在这个标记上,脑海里的龙珠微微震颤了一下,泛起一丝极淡的暖意。
他自然清楚鬼门礁是什么地方,那是当年曾祖父张怀海所在的武装护卫舰沉没的地方,也是龙宫礁最外围的二战警戒哨。
“鬼门礁这地方可邪乎得很,我听梅叔说起过,底下全是被洋流冲刷出来的海底石缝,稍微大一点的船过去都会触礁。”
张家南皱起眉头,语气显得有些凝重。
苏青蝉的秀眉也紧紧锁在一起,神色里满是担忧。
“不止是触礁,根据这份被恢复的数据显示,跨国公司已经在这个鬼门礁的外围投放了多枚大功率的水下监控声呐标,他们似乎觉得,这里隐藏着穿透强磁场的钥匙。”
张家南心里冷笑,这帮洋鬼子倒是挺敏锐的,鬼门礁是防线的阵眼之一,要是真被他们摸清了,龙宫礁的外围防御可就真形同虚设了。
“青蝉,这批数据太敏感了,我们如果直接通过正规渠道上报,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里那边说不定会立刻封锁海域。”
张家南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放得很低。
苏青蝉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她知道张家南身上有许多解释不通的秘密,比如他能轻易在零能见度的深海中精确定位海货,比如那只连周教授都啧啧称奇的海豚球球只听他的话。再比如他能潜入深海,长时间不用换气等等。
但她聪明地没有去刨根问底,而是轻轻咬了咬下唇,小声说道。
“我明白,这数据里含有大量的军民两用测绘信息,一旦流传出去,破浪号可能就会被限航审查,咱们的科研所项目也会被无限期搁置。”
张家南拍了拍苏青蝉的手背,温和地笑了一下。
“所以,这事得咱们自己去办。”
苏青蝉看着他的笑容,原本有些紧绷的心情莫名地放松了下来。
“你想怎么做,鬼门礁那边可不是闹着玩的,水底的暗流随时能把人吸进去。”
张家南耸了耸脚,语气十分轻松。
“有破浪号在,咱们怕什么,明天一早,你就用生态所采样检测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出海,我带你在鬼门礁周围转转,把那些藏在底下的眼线给拔了。”
苏青蝉轻轻白了他一眼,语气有些无奈,但眼里却带着笑意。
“你这人,胆子真大,不过所里最近确实有关于近海异常地热的调研课题,我就写个补充报告,说鬼门礁有地热泉,这样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不愧是苏大科学家,这借口天衣无缝。”
张家南竖起大拇指,夸赞了一句。
苏青蝉俏脸微微泛红,急忙扭过头去,小声啐道。
“少在这儿油嘴活舌,我这是为了海洋生态,才不是为了帮你出风头呢。”
张家南笑而不语,只是心中已经开始盘算明天的行动计划。
那些跨国资本端既然敢把爪子伸到自家门口,那就别怪他在海里翻江道海,让他们有来无回。
深夜,海浪拍打着船舷,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
张家南躺在行军床上,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份等深线图。
他能感觉到眉心龙珠的温热,那颗古老的珠子在吸收了前几次的能量后,似乎对鬼门礁的方向产生了一种隐约的牵引感。
“曾祖父当年留下的警戒哨,到底还有什么秘密没被发现呢……”
张家南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后闭上眼,在波涛声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大清早,海面上升起了一层薄薄的白色晨雾。
望海村的空气有些冷,踩在沙滩上只觉得脚底下黏糊糊的。
梅叔穿着厚胶鞋,手里拿着一叠油污斑斑的渔网,大步流星地走到了码头边。
看到正在甲板上调试液压吊臂的老周,梅叔有些诧异地大喊。
“老周,今天怎么大清早就备船了,咱们不是昨天刚卸了货吗,怎么又要出海了呀?”
老周直起腰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子,指了指后面的船舱。
“是苏专家说要去鬼门礁采集什么地热样本,老板说陪着一起去,我这儿得把绞机和地笼先备好,免得半路坏了。”
梅叔听到鬼门礁这三个字,脸色腾地一下变了,急忙把渔网扔在地上,快步上了船。
“鬼门礁?那地方能去吗?!底下全是礁石缝,水流乱得像锅里的开水,咱们村的老渔民都不敢往那儿划,太邪乎了啊。”
这时,张家南牵着大白,和苏青蝉一起从石板路那边走了过来。
“梅叔,别担心,我们就在外围转转,采个水样就回,绝不往深水沟里钻。”
张家南笑着迎上去,递过去一根烟,替梅叔把火点上。
梅叔猛吸了一口,吐出大片白烟,脸上的担忧还是没消散。
苏青蝉在旁边轻声解释道:“梅叔,我们这次带了专业的流速仪和水质采样器,只在边缘的浅滩采集数据,破浪号是钢壳船,避开暗礁就不会有问题的。”
见苏专家都这么保证了,梅叔只能叹了口气,把烟头踩灭,叮嘱老周。
“老周,你开船稳着点,到了地方千万别关发动机,一有不对劲立刻掉头回来。”
“放心吧梅哥,我晓得分寸。”
老周拍着胸脯保证。
大白趴在甲板上,伸着舌头,哈嗤哈嗤地摇晃着尾巴,似乎也很想去外海瞧瞧。
张家南拍了拍它的脊背,随后对老周挥了挥手。
“大白,老实待着,不准乱叫。”
“老周,解缆,起航!”
随着汽笛一声长鸣,破浪号巨大的螺旋桨在水底搅动起大片的白色泡沫,缓缓驶出了码头,一头扎进了那片白茫茫的晨雾之中。
船行在海面上,两旁的晨雾渐渐散去,露出了清澈见底的蔚蓝色海水。
苏青蝉站在破浪号的二层飞桥上,将流速仪的数据导入平板电脑,头也不回地对身边的张家南说道。
“家南,等深线的数据显示,鬼门礁外围的温差在逐步扩大,这有些反常,不像是普通的地热活动。”
张家南靠在驾驶舱的门框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若思地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
“温差扩大,说明底下有东西正在吸收或者释放能量,那些潜航器留下来的声呐标,可能也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苏青蝉转过头看着他,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
“家南,你好像一点都不紧张,难道你早就知道底下有什么东西?”
张家南喝了口水,笑着打了个哈哈。
“我能知道什么,我就是个土生土长的望海村渔民,只是对这片海有直觉罢了,再说了,有你这个大科学家在旁边把关,我有什么好怕的。”
苏青蝉红了红脸,有些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就你会说,不过我可提醒你,鬼门礁底下的暗流有很多涡流,你等会儿千万不能随便一个人下水,听到了没有?”
张家南心中一暖,看着她认真的神色,点头答应。
“放心,我这条命值钱得很,还没娶媳妇呢,哪能随便出事。”
苏青蝉听到娶媳妇这三个字,耳根子刷地一下红透了,急忙转过身去摆弄手里的仪器,嘴里小声嘟囔。
“谁管你娶不娶媳妇,我是怕你在我的课题里出了事,回所里没法交代。”
张家南看着她有些局促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微风吹拂着两人的衣角,海面上的球球时不时跃出水面,像是在欢快地迎合着他们的笑声。
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如同一片金色的碎玉在闪烁,将这趟危险的旅程点缀得格外温馨。
然而,当破浪号逐渐逼近那片深蓝得近乎发黑的海域时,张家南眼中的笑意也渐渐收敛了起来。
在他的深蓝感知里,前方的海底深处,一股奇异的物理波动正在缓缓扩散,像是在无声地呼唤着他眉心处的龙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