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浪号的速度慢了下来,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在空旷的海面上回荡。
前方的海水颜色越来越深,隐隐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幽暗。
“家南,我们已经进入鬼门礁的外围海域了。”
苏青蝉扶了扶眼镜,双眼紧紧盯着屏幕上的洋流监测图。
张家南走到操舵台旁,看着波涛翻滚的海面,眉头微微皱起。
那股奇异的物理波动在感知里变得更加清晰,甚至让他的眉心有些发痒。
“老周,就在这儿抛锚,先别往前开了。”
张家南冲着正在聚精会神操舵的老周喊了一声。
“好咧,抛锚!”
老周大声应道,双手熟练地扳动拉杆,沉重的锚链哗啦啦地落入水中。
“不应该啊,这地方的流速怎么会这么快?”
苏青蝉看着仪器上红得发紫的数据,神色显得十分疑惑。
“按理说现在正是退潮的空档,海流应该平缓下来才对,可这底下的流速已经超过了三节,简直就像是高压水枪在底下冲刷一样。”
张家南走到她身边,看着屏幕上乱成一团的紊流线,笑着指了指地图。
“鬼门礁嘛,底下全是怪石嶙峋的海底地沟,水流在缝隙里挤压,流速自然就快了,咱们先歇一会儿,等这股乱劲过去再说。”
老周也走出了驾驶室,拿出一壶热茶,给他们倒了两杯。
“苏专家,老板说得对,这地方的洋流出了名的鬼,有时候看着风平浪静,底下能把潜水员的氧气管都给扯断,咱们急不得,得等潮水彻底稳了才能放仪器。”
苏青蝉接过茶杯,暖了暖手,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吧,那我就先做水表的化学参数分析,把这部分的报告先写了,免得回去交不了差。”
看着苏青蝉开始忙碌,张家南端着茶杯走到了甲板边缘,装作欣赏海景,双眼却缓缓闭上。
他的深蓝感知瞬间以破浪号为中心,向着水下延伸了出去。
水下的紊流在感知里化作了无数条交织在一起的蓝色光带,裹挟着大量的泥沙和海藻,发出刺耳的声响。
然而,在避开这些杂乱的洋流后,张家南的感知突然在鬼门礁深处的一处断崖缝隙里停了下来。
那地方大约在水下两百米深的位置,正好处于一处避风的海底凹槽中。
大量的礁石在这里堆积,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庇护所,巧妙地将上方狂暴的洋流挡在了外面。
而在那条足足有两米宽的海底石缝里,此时密密麻麻地挤满了红色的小点。
张家南定睛一看,只见那些小点体长都在三十公分以上,通体布满了带刺的坚硬甲壳,在感知里散发着浓郁的红芒。
张家南在心里惊叹了一声,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深海红甲虾,好家伙,居然是这宝贝,而且还是这么大的一窝。”
“老周,把咱们那套深水重型地笼拉出来,今天咱们有活干了呀。”
张家南睁开眼,冲着正在甲板上抽烟的老周大声招呼。
老周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老板,这底下水流这么急,下笼子很容易被卷走,而且这地方能有什么鱼啊?”
张家南笑着拍了拍老周的肩膀,语气十分笃定。
“信我的,就在左舷这块,底下的暗沟里是个避风港,水流平得很,而且底下有一窝红甲虾,个头绝对管饱。”
见张家南说得如此有把握,老周也不再多问,毕竟他早就习惯了自家老板那近乎玄学的直觉。
“好咧,小刘,快把那套特制的地笼抬过来,把重铅块也系上!”
老周大声呼喊着,指挥着船员们开始忙碌。
苏青蝉听到动静,也放下了手中的试管,有些疑惑地走出了舱门。
“家南,你疯了啊,这时候下笼子,万一挂在底下的礁石缝里,整套设备都得报废。”
张家南笑着对她眨了眨眼,神秘地低声说道。
“苏大专家,这你就外行了吧,底下的鱼虾也是要躲风浪的,这么急的水流,它们肯定都扎堆在断崖缝里,这叫截击捕捞,等会儿让你开开眼界。”
苏青蝉有些好笑地看着他,双手抱在胸前。
“你就吹吧,鬼门礁这地方如果真这么好抓虾,早就被周围的渔民给捞空了,还轮得到你来捡便宜呀。”
张家南嘿嘿一笑,也不争辩,只是帮着老周一起将重达百斤的钢骨架地笼抬到了船舷边。
“放!”
随着老周一声令下,地笼在重铅块的拉扯下,噗通一声落入水中,沿着钢缆飞快地坠入深不见底的蓝色深渊。
张家南通过深蓝感知,精准地引导着地笼的落点。
在避开了几块尖锐的暗礁后,地笼稳稳地落在了那条石缝的入口处,几乎将整个缝隙都给堵死了。
张家南拍了拍手上的泥沙,笑着对苏青蝉说道。
“好了,等个一小时,保准有惊喜。”
苏青蝉有些不信地摇了摇头,转回了船舱继续做她的水质分析。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海面上的洋流依然没有减弱的迹象。
老周有些紧张地看着紧绷的钢缆,不停地看着表。
“张总,时间差不多了,底下压力大,再放下去,地笼的网眼可能会被礁石刮破啊。”
张家南闭上眼,通过感知看了一眼海底,只见地笼里已经挤得水泄不通,红色的甲虾在里面疯狂地蹦跶,几乎要把钢骨架都给撑开了。
“收网吧,老周,开机,速度慢一点,底下的分量可不轻。”
“好咧,收网!”
老周按下开关,沉重的液压绞机发出轰隆隆的运转声,钢缆开始一寸一寸地往回缩。
随着钢缆越绷越紧,绞机的声音也变得有些吃力,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老周有些慌了,急忙想去按暂停键。
张家南一把拦住他,笑着摇头。
“别停,没挂礁,全是虾,老周,把网兜备好。”
苏青蝉听到绞机异响,也再次走上了甲板,有些紧张地看着海面。
“家南,要是挂了礁就切断缆绳,安全第一,别把吊臂给拉断了。”
“放心,马上就出来了。”
张家南话音刚落,只听哗啦一声巨响,海面上翻起一大片白色的浪花。
一个巨大且沉重的流线型地笼,在液压吊臂的拉扯下,缓缓浮出了水面。
当看清地笼里的景象时,甲板上的所有人都瞬间张大了嘴巴,连呼吸都停滞了一下。
只见整只地笼里塞得密密麻麻,全是通体血红、体长足有三十多公分的巨型红甲虾。
它们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玉石般的光泽,粗壮的虾螯和长长的虾须在空中疯狂地挥舞,将整只钢骨架地笼塞得没有一丝缝隙。
老周大叫了一声,激动得满脸通红,急忙和船员一起用网兜去接。
苏青蝉的镜片上也沾了点水雾,她有些不敢置信地凑过去,看着那些在网兜里弹跳的红甲虾,惊呼道。
“这不可能,深海红甲虾的野生种群密度很低,怎么会集中在这条石缝里,这不符合生态学规律呀。”
张家南有些得意地咧嘴大笑,从网兜里抓起一只足有半斤重的大虾,在苏青蝉面前晃了晃。
“苏专家,我就说吧,在绝对的直觉面前,规律也得靠边站,你看这虾的活力,这要是送到省城,林越那家伙还不得高兴得找我签独供合同。”
苏青蝉俏脸一红,忍不住啐他一口,但眼神里却满是惊喜和敬佩。
“就你歪理多,不过这些虾的体表特征很完美,几乎没有受到水质污染的痕迹,这说明鬼门礁的底栖生态其实非常健康,这可是极好的科研样本。”
她一边说着,一边急忙拿出记录本,认真地开始测量虾的体长和重量。
船员们嘻嘻哈哈地将红甲虾分类装进活水舱里,冰冷的海水里顿时多了一大片游动的红色阴影。
同一时间,系统清脆的提示音在张家南的脑海中准时响起,眼前蓝色光幕弹出。
【系统提示,成功捕捞极品野生深海红甲虾三百二十斤,获得海洋能量三千二百点!】
这一网下去,保守估计也有三百多斤,按照市价,至少值个十几万,算是一笔不大不小的横财。
张家南大手一挥,爽快地宣布。
“老周,今天辛苦了,回港给兄弟们加餐,每人发个大红包!”
船员们顿时欢呼了起来,甲板上一片喜气洋洋的温馨景象。
然而,就在众人欢呼跃地收拾甲板时,张家南脸上的笑容却突然凝固了。
原本趴在角落里晒太阳的大白,也猛地站了起来,浑身狗毛再次直立,死死盯着左舷的海面,嘴里发出焦躁的低吼声。
张家南没有回答,只是迅速闭上眼,将深蓝感知全力向下压去。
穿过重重水流,越过红甲虾所在的断崖缝隙,他的感知一直向下,深入到了水下四百米、甚至五百米深的极地海沟中。
在海沟的乱石堆里,那艘被深渊腐化能量侵蚀的二战沉船残骸静静地躺在那里。
而此时,在那冰冷死寂的残骸缝隙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诡异、类似钢铁被巨力强行扭曲的金属摩擦声。
“咯吱……咯吱……”
刺耳的声响顺着水流,甚至在张家南的龙珠感应里产生了一阵剧烈的震荡。
张家南心里一紧,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阴沉。
那底下,有什么东西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