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望着被屏蔽的天光重新扫向面前的海面,陆安生第一次觉得阳光是这么的阴暗。
“我这还没捞够呢”
明朝的官府,自从明代极为早期的时候,就开始了属于自己的百年海禁。
海上贸易这么大一块蛋糕被断绝之后的影响有多大?这其中的油水利益有多丰厚?眼前这场面就可见一斑。
两艘大宝船,甲板上零零散散,码了不知道多少货物,全都是刚才那实际上不过半刻钟的功夫里,让这船上的汉子们捞上来的。
这里头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有,但是因为这些个汉子的习惯,和浮上来的东西实际的情况,其实一多半,都是以前沉下去的货物。
一眼扫过去,青铜色的,银白色的,占大多数。
光是这些玩意儿,拉到安南暹罗,又或者倭奴国平户岛那边儿,就不知道得有多少红毛夷,黄毛鬼佬抢着要。
10,000白银这个主目标,看着吓人,也确实不算特别好搞,但说实话,在南洋这里,也真的翻不起多大的水花。
重点在于海上收益是一回事,收益能不能真的留在手上给你使,这才是关键。
往两艘大船的周围望一望,周围血呼吡啦的一片,不知道多少浪花儿里头冒着血红的沫子。也许是因为倒伏结束之后,海水刚刚恢复正常流动,也许是因为血沾的太多,变得黏糊了,这水流看着慢悠悠的。
无数死掉的妖魔,包括这妖魔鬼怪留下来的残肢断臂,也就飘在附近的海面上,还没飘远。这才刚出行没有多久,就碰见了这么一档子事儿。
而在这南海之上,愿意冒着这种风险来捞钱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正因如此陆安生才惋惜呢,出来一趟不容易,一次性吃成个胖子,回了岸上,这回的事儿就彻底解决了,之后想做什么,随便放开手脚去做。
“当然倒也不用太急,才刚开始呢”陆安生如此宽慰着自己,一脚将脚底下的碎船板,蹬回了海中。
船上的香火差不多正正好燃尽,白烟飘荡在刚刚恢复的天光之中,照的人有点儿眼晕。
倒浮结束之后,无数刚刚好不容易飘上来的玩意儿,又开始往海底下沉了,并且这沉的速度,也许还要远胜于上浮的速度。
陆安生想尝试着操纵一下恢复正常的海水,把还没有沉完的东西捞上来,都没抓住几个。
不过这操作也不能算是完全没有收获。
两艘海船之上,不少眼尖的船员,不盯着那些个刚捞上来的宝贝两眼放光,都趴在栏杆边儿上张望着那踩在海上杂物之上的陆安生。
他们对于自己的这位九爷似乎颇为好奇。
“看着了?”
“这该是又得了什么福慧了。”
“九爷福气是大呀,要不早年齐阿姑还想让她侄女找九爷留个种呢。”
“哪年的破事儿了,当九爷的面儿别提这事儿,恶心人,关键看九爷想干啥呀”
这船上,一个个的都伸长了脖子。
一方面好奇陆安生这是哪里又得的把式,怎么在海上虽然是踩着东西,却真的如履平地的,一方面也是不知道,怎么事儿结束了,九爷还在海里头呆着不上来。
结果众人仔细打眼儿一瞧,就看陆安生跳的稍微远了些,随后拿枪一挑。
就在一片破碎的船板与缠绕的海藻之间,陆安生挑出了一个极不协调的身影。
那也是个人形的玩意儿,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绑着,随着涌浪起伏,眼看就要被卷回那海浪底下。结果让他这么一碰,突然就跟活了过来一样,猛的扑腾了好几下。
陆安生另外一只手上的飞剑一动。
“啪!”那人身上大捆大捆的麻绳,还有水草,就这么断了开来。
“咕噜噜”这人翻进水里,突然就呛了好几口水,不过命也是够硬的,居然没被呛晕过去,还有力气扑腾。
陆安生看清楚了,船上也有好些人看清楚了,这家伙并非中土人士,也非南洋土着。
肤色苍白,鼻梁高耸,一头被海水浸透的头发压根儿不是黑的,而是棕里头稍微泛了点儿红。再加之身上穿着的,破烂但依稀能看出西式质料的深蓝色短外套与马裤。
这分明就是一红毛夷,换言之,后世的河南啊不是,荷兰人。
陆安生眉头微蹙。郑式船帮与的红毛夷打交道不多,但绝非友好。
不只是他们,应该说这个年代的所有天朝人,和这帮红毛夷人的关系都不咋地。
天朝和夷人闹矛盾,集中爆发的时候,还是北边的那些个人入关之后,但其实这种矛盾古来有之,明代就有不少。
明代百年海禁,沿海之人没了生计,但闹事儿的可从来就不只是这一片儿的人。
就在嘉靖年间早期,红毛夷屡屡在澎湖、漳州一带滋扰生事,试图强占港口,与沿海卫所乃至其他海商势力都发生过冲突。
并且主要发生地,就在漳州之类的东南沿海乡镇。
说穿了,这帮红毛蛮子手上沾着明人的血。大多也就是沿海出生的船帮子弟,自然对此辈殊无好感。然而,那人虽被捆绑,在海上漂了不知道多久,刚才还刚呛过水,却并未完全失去意识,反而在奋力的扑水,并且努力的抬起头,露出了一张憔瘁却带着激动的脸。
他用生硬但能勉强听懂的官话,混杂着南洋土语嘶哑喊道:“救救命!我不是匪、兵…是商人!我的船没了!海盗,遇上海盗了!”
他一边在海面上呛着水,一边断断续续的说着。
陆安生略一沉吟,长枪探出,精准地钩住那人身上的衣服,运劲一挑,将其如同一条死鱼,般从混乱的水域中捞起,就这么甩向了已经在向着这边靠近的“定波号”甲板方向。
没一会儿工夫。
“砰!”那红毛夷重重落在湿漉漉的甲板上,呛咳出几口海水。
立刻有几名水手围了上来,眼神不善地盯着这个异邦人,手中鱼叉、短刀寒光闪铄。
“是个红毛鬼!宰了他!”
“他身上这手笔是哪儿的匪干的,绑的也太不利索了,不知道拴块石头。一人刮他一刀,然后扔回海里喂鱼!”
一个个凶神恶煞五大三粗的船帮汉子七嘴八舌的讲着。
那荷兰人被突然扔飞,然后又被如此围观讨论,吓得脸色更白,挣扎着跪坐起来,急声道:“不!不要!尊贵的阁下,诸位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