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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国破,君王死

    第419章 国破,君王死

    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陆怀瑾手里的炭笔顿在沙盘上,一粒细沙顺着指缝滚落。

    他没抬头,眉头拧了一下。

    「侯爷!」

    郭嘉冲进来的姿态很难看——踉跄、喘气、脸白得跟纸似的。

    他手里攥着一卷黄帛,八百里加急的火漆印已经裂开,那抹猩红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扎眼。

    陆怀瑾这才抬眼。

    他看见郭嘉的嘴唇在抖,但发不出声音。

    「说。」

    一个字落地,郭嘉像是被人抽掉了脊梁骨,膝盖一软,单膝跪了下去。

    「京城……破了。」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陆怀瑾的炭笔从指间滑落,砸在沙盘上,把刚才标好的幽州防线抹成一道黑痕。

    「北狄铁骑绕过幽云防线,三十万骑兵……」郭嘉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闪击京城,七日破城。」

    陆怀瑾没接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北疆的夜风灌进来,带着边关特有的铁锈味和雪沫子,刮在脸上生疼。

    「皇帝呢?」

    郭嘉把头压得更低。

    「太子?」

    「宗室?」

    一连三问,一声比一声轻,却像重锤砸在郭嘉心口。

    他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砖面,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城破之日,陛下……于太庙殉国。太子、宗室、三公九卿……无一幸免。」

    「大夏皇室,血脉断绝。」

    最后一个字落地时,陆怀瑾的脊背僵了一瞬。

    他没回头。

    窗外的风声呼呼作响,吹得烛火乱晃,影子在墙上东摇西摆。

    书房角落的铜漏还在滴水,一声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倒数。

    「消息封锁了没有?」陆怀瑾开口,声音平稳得不像话。

    「八百里加急,只有这一份。末将……末将来时已封锁城门,无人知晓。」

    「好。」

    陆怀瑾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

    他走回沙盘前,把那截掉落的炭笔捡起来,在京城的位置画了个圈。

    红色的圈。

    像是在圈定一座坟。

    「赵云他们知道了吗?」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甲胄碰撞的声响在廊下炸开。

    门又被撞开了。

    这次冲进来的是赵云,身后跟着张翼德和关云长,三个人都是满头大汗,显然是听见了风声。

    赵云的脸涨得通红,单膝跪地时膝盖砸在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侯爷!末将请命,即刻发兵南下勤王!」

    张翼德嗓门更大:「他娘的!老子要杀进京城,把那帮北狄蛮子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关云长没说话,但手已经按上了刀柄,指节泛白。

    陆怀瑾没吭声。

    他把沙盘上的炭笔放下,走到墙上挂着的舆图前,伸手在京城的位置点了点,然后手指往下滑,滑过黄河,滑过中原腹地,滑过那几条南下的必经之路。

    「赵云,你看看这条线。」

    赵云抬头,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从北疆到京城,一千二百里。」陆怀瑾的声音不带起伏,「中间隔着冀州、兖州、豫州……现在这些地方,是谁的地盘?」

    赵云张了张嘴,没出声。

    「是溃兵,是流民,是各路诸侯的兵马。」陆怀瑾转过身,「北狄破京的消息最多三日就会传遍天下。到那时候,中原会乱成一锅粥。我们这十万兵马南下,还没走到黄河,就会被人吞得骨头都不剩。」

    「可是……」赵云咬牙,「那是京城!是陛下!」

    「陛下已经殉国了。」

    陆怀瑾说出这句话时,声音依旧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但在场的几个人都看见了——他攥着炭笔的那只手,指节泛白,骨节突出,几乎要把笔杆捏断。

    赵云的头垂了下去。

    张翼德的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却再也骂不出一个字。

    关云长松开了刀柄,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跪在那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书房里只剩下铜漏滴水的声音。

    一声。两声。三声。

    「郭嘉。」陆怀瑾开口。

    「末将在。」

    「说说你的判断。」

    郭嘉撑着膝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抖:

    「侯爷,大夏……亡了。」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捅进在场每个人的心窝。

    「皇室断绝,中原无主。接下来的局面,无非两种:一是群雄并起,诸侯混战;二是周边三国趁火打劫,瓜分大夏疆土。无论哪种,北疆都将成为四战之地。」

    郭嘉的手指点在舆图上,沿着北疆四州的边界划了一圈:

    「西边是大雍,东边是大乾,南边是大齐……北边是北狄。我们被四面围困,退无可退。」

    赵云猛地抬头:「那我们就在这里等死吗?!」

    「等死?」陆怀瑾轻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我陆怀瑾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字。」

    他走到桌案前,铺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

    「郭嘉,传我军令。」

    「封锁镇北侯府四门,任何人不得外出,违令者斩。」

    「一个时辰后,召集所有校尉以上将领,文官幕僚,到议事堂集合。」

    郭嘉抱拳:「是!」

    「赵云。」

    「去把浅浅请来。」

    赵云愣了一下,但还是应声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陆怀瑾一个人。

    他放下笔,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北疆的月亮又冷又亮,照得院子里的积雪泛着幽蓝的光。

    他想起穿越前读过的那些历史。

    王朝更迭,山河破碎,尸横遍野,白骨成山。

    那些都是书上的文字,是考卷上的名词解释,是会议室里轻飘飘的一句「以史为鉴」。

    直到此刻,那些文字变成了活生生的现实,压在他肩上,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他喃喃念了一句,忽然笑出声来。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发酸。

    「侯爷。」

    身后传来轻柔的女声。

    陆怀瑾没回头,但嘴角的弧度柔和了几分:「这么晚还没睡?」

    云浅浅走到他身后,把手里那件玄色大氅披在他肩上。

    大氅很厚实,内衬是她亲手缝的绒毛,暖意从肩膀蔓延开来。

    「听见动静了。」她绕到他身前,抬手帮他把衣领拢好,「郭嘉的脸色很难看,赵云他们几个也慌了神。」

    「是京城出事了。」陆怀瑾握住她的手,「具体的事情,明早你会知道。」

    云浅浅没有追问。

    她只是把另一只手也覆上去,十指交握,掌心温热。

    「我不问军国大事。」她抬起脸,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我只问你一件事。」

    「嗯?」

    「如果要打仗,云家商行的钱粮够不够?」

    陆怀瑾怔了一下。

    云浅浅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又带着一丝心疼:

    「我提前算过了。云家在北疆四州的存粮够十万大军吃三个月,银钱够支撑半年军饷。如果把中原的产业变卖,还能再翻一倍。」

    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说:

    「所以,你想做什么就去做。钱粮的事,有我。」

    陆怀瑾垂眸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沉声道:

    窗外的风还在吹,月光依旧冷得像冰。

    但书房里的温度,似乎高了一点。

    议事堂。

    陆怀瑾坐在主位上,面前是一张铺开的舆图。

    左右两侧站着他的核心班底——郭嘉、赵云、张翼德、关云长、林冲、黄忠、刘基、陆子吟。

    所有人都到了,但没人说话。

    空气像是凝固了。

    陆怀瑾扫视一圈,缓缓开口:

    「京城破了。」

    四个字落地,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扔下一块巨石。

    张翼德的眼睛瞪圆了,黄忠的手开始发抖,刘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陛下殉国,宗室百官无一幸免。大夏皇室,血脉断绝。」

    陆怀瑾的声音不带任何起伏,像是在念一份公文:

    「从今日起,大夏不复存在。」

    死寂。

    议事堂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赵云第一个开口,声音沙哑:「侯爷,那我们……」

    「勤王无望。」陆怀瑾打断他,「南下之路已断,中原即将大乱。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北疆四州的位置上:

    「立足北疆,杀出一条生路。」

    郭嘉上前一步:「侯爷的意思是……」

    「传令,全境封锁消息,任何人不得将京城沦陷之事外传。违令者,斩。」

    「三日后,召开全军大会。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大夏虽然亡了,但我们还活着。只要我们还活着,这天下就还有希望。」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从今日起,北疆四州,自成一体。我陆怀瑾,愿为这天下万民,杀出一个太平盛世。」

    「诸位,可愿随我?」

    赵云第一个跪下:「末将誓死追随!」

    张翼德、关云长、林冲、黄忠接连跪地:「愿为侯爷效死!」

    郭嘉、刘基、陆子吟也躬身行礼:「愿为主公鞠躬尽瘁!」

    陆怀瑾点了点头,回到座位上。

    议事散去,众人鱼贯而出。

    陆怀瑾独自坐在空荡荡的议事堂里,舆图上的京城标记在烛火下若隐若现。

    郭嘉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侯爷,还有什么吩咐?」

    陆怀瑾沉默片刻,开口道:

    「去找关云长。让他从麾下挑选八百精骑,一人双马,备足干粮。」

    「三日后,秘密南下。」

    郭嘉一愣:「南下?去做什么?」

    陆怀瑾的目光落在舆图上,声音低沉:

    「京城虽然破了,但那几十万溃兵不会凭空消失。他们散落在中原各地,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我要关云长把他们收拢回来。」

    「那些人,是我大夏最后的底子。」

    郭嘉眼中精光一闪,抱拳道:「末将明白了。」

    他转身离去,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去。

    陆怀瑾独自坐在黑暗里,盯着墙上那张舆图看了很久。

    窗外的月亮西沉,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