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招兵第一策,金银动人心
晨曦还没完全推开云层,议事堂里的炭盆已经烧得通红。
陆怀瑾坐在主位,手边搁着半盏凉透的茶。
下面站着七八个将领,甲胄上还沾着昨夜的露水,脸色都不太好看。
赵云第一个按捺不住,往前迈了半步:“侯爷,探子回报,周边三个州的溃兵,流民都在往咱们北疆涌,加起来怕是有三五十万……可咱们手里能战的兵马,满打满算,不足十万。”
张翼德瓮声瓮气地接话:“他娘的,这仗没法打!”他攥紧拳头,“要我说,干脆把流民里的青壮全拉过来,发把刀就能上阵!死一个补一个,耗也耗死他们!”
林冲眉头紧锁,没说话,但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微微泛白。
黄忠叹了口气:“侯爷,强征虽不体面,可眼下……确实没有别的法子了。”
议事堂里顿时一片嗡嗡的附和声。
陆怀瑾一直没开口,只是垂着眼,用手指慢慢摩挲着茶盏边缘。
等声音渐渐低下去,他才抬起眼皮。
“强征?”
他声音不大,但堂内瞬间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
“逼急了眼的流民,你发把刀给他,他第一个砍的是谁?”陆怀瑾把茶盏往桌上轻轻一搁,“是逼他卖命的军官,是抢他最后一口粮的督战队。北疆现在是什么局面?内有流民饥寒交迫,外有强敌虎视眈眈。这时候在内部点火,嫌死得不够快?”
张翼德张了张嘴,没敢反驳。
赵云低下头,脸上有些发烫。
“强征是取死之道。”陆怀瑾站起身,走到舆图前,“咱们要兵,但不能这么要。”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一直沉默站在侧后方的郭嘉身上。
“郭嘉,你算过没有,若按常规募兵,可能在三个月内补足十五万之数?”
郭嘉上前一步,拱手:“难。流民虽多,但老弱妇孺占了近半,适龄青壮心存疑虑,观望着居多。按旧例,一户抽一丁,能得三万已是极限。”
“三万不够。”陆怀瑾摇头,指尖点在舆图上几个关键位置,“大乾、大雍、西齐的兵马最迟一个月就会压到边境。北狄的游骑更是已经在幽州外围出没。十五万,是底线。”
他顿了顿,声音沉缓,却字字清晰:
“我有一法,或可一试。非强征,乃募兵。职业募兵。”
职业募兵?
几个将领面面相觑。这词听着新鲜,隐约觉得不简单。
“具体章程,郭嘉、浅浅,你们听听。”陆怀瑾看向郭嘉,又侧头望向门外,“浅浅,进来吧。”
珠帘轻响,云浅浅走了进来。
她今日未着华服,只一身素色衣裙,鬓边簪了支简单的银钗,却更衬得眉眼清亮,气度从容。
她朝陆怀瑾微微颔首,便立在他身侧,目光平静地扫过堂下。
陆怀瑾开口,语速不快,像在陈述一件早已规划妥当的事:
“其一,凡自愿入伍者,验明身家清白,体魄无疾,当场发安家银十两。白花花的现银,领银画押,绝不拖欠。”
“其二,战时月饷三两,平时操练亦有一两。饷银按月足额发放,由侯府专设军饷官,直发士卒之手,不经将校层层克扣。”
“其三,凡阵亡者,抚恤银五十两。此银不由官府转手,由云家商行各地分号,凭籍贯文书,直接送至其家眷手中。若家有幼子老亲,云家商行另赠口粮一石,直至其成年或老亲终老。”
话音落下,议事堂里死一般寂静。
赵云嘴巴微张,忘了合上。
张翼德瞪圆了眼睛,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一声。
林冲倒吸一口凉气,按着刀柄的手松了又紧。
黄忠和刘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难以置信。
郭嘉的脑子在飞速运转,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化为一声苦涩的低语:“侯爷……这、这银钱耗费,恐是天文数字。安家银十两,若募兵五万,便是五十万两!月饷……阵亡抚恤……长此以往,纵是金山银海,也……”
他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明白——这么搞,侯府撑不过三个月就得破产。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云浅浅。
云浅浅向前走了半步,衣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迎着众人的视线,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斩钉截铁的坦然。
“诸位将军,”她声音清越,不高,却压过了所有窃窃私语,“钱粮之事,无需忧虑。”
她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账册,双手递给陆怀瑾,目光却依旧看着堂下:“云家在北疆四州的所有存银、粮栈、货殖,折银合计三百八十万两。已全部划入北疆军需专账。”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夫君要逐鹿天下,我云浅浅,便为他搬空这百年家业,填平这钱粮沟壑。银子不够,我还有田产地契,有商路货殖,有遍布四国的暗桩人脉。只要夫君在前方需要,后方……便绝不会断了他的刀兵粮饷。”
她微微抬高下巴,眼眸亮得惊人:“云家商行上下,唯夫君马首是瞻。倾家荡产,亦在所不惜。”
议事堂里静得落针可闻。
张翼德喉头滚动,突然“嘿”了一声,重重一拍大腿:“夫人好气魄!俺老张服了!”
赵云、林冲等人神色肃然,看向陆怀瑾和云浅浅的目光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敬服与震撼。
郭嘉长长吐出一口气,对着陆怀瑾和云浅浅深深一揖:“有夫人此言,侯爷大业可期!属下……再无顾虑!”
陆怀瑾握住云浅浅微凉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按。他转向林冲。
“林冲。”
“末将在!”林冲抱拳,声音洪亮。
“由你带队,在流民聚集的青州临风关、云州石门隘、幽州古北口三处,设立募兵点。”
“记住,我们的宣传只有一句话,也是最管用的一句话——”
陆怀瑾字字铿锵:“入伍,发真银!”
“所有安家银,必须在流民眼前,当场称量,当场发放,当场画押。让每一个围观的人都看清楚,我们镇北侯府,发的是实实在在的银子,不是空头承诺,更不是催命符!”
“是!”林冲眼中精光爆射,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白花花的银子堆在募兵台上的景象,“末将领命!”
“其余人等,各司其职,整军备战。三日之内,我要看到成效。”
“遵命!”
众将轰然应诺,士气与先前截然不同。
三日后,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遍北疆每一个流民聚居的角落。
临风关外,荒地上用木桩和粗麻绳圈出一片空地,便是临时的募兵点。
台上摆着几张条案,后面坐着面色冷峻的军法官和文书。
最扎眼的是台子正中央那几个敞开的木箱,里头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是一锭锭一两、五两、十两的官银,在深秋惨淡的日头下,反射着冰冷又滚烫的光。
林冲按刀立在台前,身板笔直如枪。
台下黑压压挤满了人,面黄肌瘦的流民,衣衫褴褛,眼神里混杂着长久饥饿带来的麻木、对未知的恐惧,以及一丝被那银光勾出来的、微弱的希冀。
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动。
“真的假的?当兵发十两安家银?”
“做梦吧!官府的话也能信?怕不是把人骗进去,当苦力使,银子?哼,最后能给几钱碎银子就不错了。”
“就是,你看那箱子,没准里头就表面一层是银子,底下都是石头。”
“可要是真的呢?十两……够俺全家吃半年了……”
一个精瘦的汉子被人群推搡着,踉跄到台前。
他脸上带着豁出去的决绝,眼睛却死死盯着那银箱:“俺、俺报名!但俺要先看到银子!”
林冲看了他一眼,对文书点头。
文书高声问:“姓名,籍贯,年岁,家有几口?”
汉子一一答了。旁边军法官迅速核验,点头。
文书从箱子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解开,哗啦啦倒在台前的空木盘里。
整整十锭一两的小银锭,堆成一座小山。
“流民张大柱,验明无误。安家银十两,点清画押!”
汉子的手抖得厉害,在文书指点下,按了手印。
然后他颤抖着伸出手,抓起一锭银子,凑到眼前,甚至用牙狠狠咬了一口。
银锭上留下清晰的牙印。
是真的。
“是银子!真是银子!”他猛地抬头,声音因为激动而破音,“是实打实的银子啊!”
这一声,像一颗火星掉进了干柴堆。
台下的人群先是死寂了一瞬,随即,“轰”的一声炸开了!
怀疑被砸得粉碎,麻木被瞬间点燃!
“是真的!发银子了!”
“俺也报名!俺力气大!”
“让开让开!别挤!”
刚才还畏缩不前的人们,此刻像疯了一样往前涌。
不是为了什么忠君报国的大道理,就是为了那实实在在、能养活一家老小的十两银子,为了那一两月饷的活路,为了那五十两抚恤能给家人留个保障!
林冲立刻指挥兵士维持秩序,拉起绳索,分出队列。
募兵点瞬间变成了一个高效运转的机器。
登记、验身、发放银两、编入预备队列……银子如流水般发出去,换回来的是一个个签了血手印的名字,和一双双重新燃起光芒的眼睛。
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
临风关如此,石门隘如此,古北口亦如此。
第一天结束,快马回报侯府:三处募兵点,合计应募青壮,三万两千余人。
这个数字,让连夜等候在书房的陆怀瑾和郭嘉,都沉默了片刻。
郭嘉捋着胡须,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忧虑交织的光芒:“侯爷,一日三万……照此下去,十日之内,二十万新兵亦可募得!只是这银钱消耗,实在骇人……”
陆怀瑾站在窗前,望着沉沉的夜色,脸上并无太多喜色。
“银子花出去,能买到忠心,买到兵源,买到时间,就是值的。”他转过身,“新兵即刻打散编入各营,以老兵带新兵,加紧操练。告诉林冲,募兵继续,但后续要收紧标准,优选体魄强健、无家累牵挂者。”
“遵命。”郭嘉记下,正要转身,却见书房门外,他的亲兵统领快步走来,脸色有些凝重。
“何事?”郭嘉问。
亲兵统领抱拳,压低声音:“长史,青州那边……有点不对劲。咱们在临风关大张旗鼓发银募兵,周边几个县的豪族乡绅,反应很大。尤其是王家的几个管事,四处串联,私下议论,说侯爷这是‘散尽府库,收买亡命,其心可诛’。”
郭嘉眉头猛地一皱。
陆怀瑾转过头,目光落在亲兵统领脸上,那眼神深不见底。
他没有立刻说话。
书房里,烛火噼啪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