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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阿胶炖鸡送上门

    赵红梅提着保温桶站在楼道口,白大褂换成了碎花上衣,头发梳得齐整,手腕上还搭着块干净帕子。

    张桂芳刚要下楼,瞧见她,脚步又收了回来。

    “哟,赵护士来了。”

    她嗓门提起来,生怕屋里人听不见。

    “还是赵护士想得周到,人家陆奶奶刚到,你就炖补汤送来了。”

    赵红梅抬头看向二楼门口,语气放得软。

    “我听说陆奶奶远道来,怕老人路上累着。”

    “卫生队那边正好有人家属送了点好料,我借灶炖了汤。”

    “陆团长,方便上来吗?”

    陆怀野站在门边,没让路。

    “赵护士,家里正开饭。”

    赵红梅手指攥着保温桶提手,又往上迈了两级台阶。

    “我不坐。”

    “汤送到就走。”

    “阿胶炖鸡,温补气血,老人喝一碗,身上能松快些。”

    阿胶两个字落下,门口几位军嫂都看了过去。

    这年月,鸡不好买,阿胶更难见。

    李秀琴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王嫂子低声道:“这得花不少钱吧?”

    张桂芳来了劲。

    “可不是嘛。”

    “人家赵护士娘家条件好,又在卫生队上班,懂补身子。”

    “这才叫孝敬老人。”

    她说完,还往屋里锅台瞥了眼。

    “哪能拿猪肺猪肝边角招待陆奶奶。”

    苏晚把热碗摆到桌边,没急着接话。

    赵红梅已经走到门口。

    保温桶盖严得很,外头还裹了层毛巾。

    她看见桌上的萝卜汤、猪肝片、粗粮小窝,眼底压着笑。

    “苏晚同志也费心了。”

    “病还没好,就张罗这些,难为你。”

    苏晚抬头。

    “赵护士说话真讲究。”

    “夸我费心,又说我难为自己。”

    “我要不接你的汤,倒成了不识抬举。”

    赵红梅抿了抿唇。

    “你误会我了。”

    “我来给陆奶奶送汤,没别的意思。”

    “你昨晚还在卫生队输液,刘军医让你休息。”

    “这种补汤费工夫,我替你做了,也免得你撑着。”

    陆怀野皱眉。

    “赵护士,刘军医医嘱里没写阿胶炖鸡。”

    赵红梅看向他,语气委屈。

    “陆团长,我学护理,老人远路疲乏该吃什么,我心里有数。”

    “这汤没药方,就是家里常用补品。”

    “我没给苏晚同志开药,也没坏规矩。”

    她把保温桶往前递。

    “陆奶奶,您尝尝。”

    “我娘以前身子虚,就靠这口汤养着。”

    陆奶奶坐在桌边,手里筷子没动。

    她看了眼保温桶,又看向赵红梅。

    “你跟怀野熟?”

    赵红梅顿了顿。

    张桂芳替她答。

    “熟,咋不熟。”

    “赵护士在卫生队,陆团长受伤发烧,哪回不是她照看?”

    “平时大院里谁有点头疼脑热,也爱找她。”

    “人细心,脾气还好。”

    苏晚拿起汤勺,给陆奶奶碗里添了半勺清汤。

    “张嫂子记性好。”

    “别人家丈夫受伤发烧,谁照看的,她都替人记着。”

    门外有人低笑。

    张桂芳瞪了她一眼。

    “我说的是事实。”

    赵红梅忙接住话。

    “张嫂子别说了。”

    “我照顾病人是本职。”

    “陆团长是军人,军人伤病,我们卫生队都得尽责。”

    她转向陆奶奶,姿态摆得恰到好处。

    “您别多想。”

    “我敬重陆团长,也敬重军属。”

    “苏晚同志这两天为食堂出力,我也佩服。”

    “只是她身子弱,做饭能做出香味,调养未必懂。”

    苏晚把勺子搁回碗沿。

    “赵护士这话,才算说到点子上。”

    “你送汤,不光送汤。”

    “还要告诉奶奶,我懂做饭,不懂养人。”

    赵红梅眉头轻蹙。

    “我没这个意思。”

    苏晚看向她手里的桶。

    “阿胶炖鸡用料贵。”

    “你从卫生队借灶,用别人送的好料,专程赶到陆家。”

    “门口这么多人听着,张嫂子再帮你夸几句。”

    “我桌上这些边角料,就成了寒酸。”

    “赵护士,你来得真巧。”

    赵红梅手臂僵了下。

    张桂芳抢着开口。

    “苏晚,你别把人好心当驴肝肺。”

    “赵护士心善,惦记老人。”

    “你自个儿买不起好东西,还不许别人孝敬?”

    “陆奶奶是陆团长的亲奶奶,喝口好汤咋了?”

    苏晚看她。

    “张嫂子,你刚才还说下水上不了台面。”

    “现在又替赵护士说孝敬。”

    “你到底心疼老人,还是盼着我丢人?”

    张桂芳嗓子卡住。

    赵红梅把保温桶放到门边小凳上。

    “苏晚同志,话说重了。”

    “我没想跟你比。”

    “你能把便宜东西做成饭菜,这是本事。”

    “可老人年纪大了,光会省不够。”

    “该补的时候得补。”

    她转向陆奶奶,声音放轻。

    “陆奶奶,您当年吃过苦,往后该享享福。”

    “陆团长在部队忙,家里没人懂这些,我多跑一趟,也算尽份心。”

    陆怀野开口。

    “我家有苏晚。”

    赵红梅眼眶红了半圈。

    “陆团长,我没说苏晚同志不好。”

    “我只是担心她病着,还要硬撑。”

    “今天要是累坏了,明天食堂那边又要找她,您也心疼。”

    “我把汤送来,替她分担点,怎么就成了错?”

    这话落下,楼道里安静了些。

    几位军嫂互相看了看。

    赵红梅说得柔,可每句都绕着苏晚病弱、逞强、不会调养。

    陆奶奶放下筷子。

    “阿胶哪里来的?”

    赵红梅没想到老太太先问这个。

    她答得快。

    “我家里寄来的。”

    “鸡呢?”

    “供销社买的。”

    “票谁出的?”

    “我自己攒的。”

    陆奶奶看着她。

    “你工资不高吧?”

    赵红梅手指摩挲着保温桶边沿。

    “平时省着点,也够。”

    张桂芳立马帮腔。

    “赵护士舍得。”

    “人家懂礼数,哪跟有些人似的,拿挑剩下的东西糊弄长辈。”

    苏晚没拦她。

    张桂芳越说越顺。

    “奶奶,您瞧瞧这桶。”

    “阿胶炖鸡,香得很。”

    “再看看桌上,猪肺、猪肝、萝卜,都是供销社剩下没人要的。”

    “这人跟人差距,一摆就看出来了。”

    李秀琴忍不住了。

    “张桂芳,你闭嘴吧。”

    “刚才猪肝汤谁夸会过日子,你没听见?”

    张桂芳哼道:“会过日子不等于会待客。”

    王嫂子也放下碗。

    “人家陆家自个儿吃饭,赵护士端汤上门,你倒比主人还急。”

    赵红梅低下头。

    “嫂子们别吵。”

    “我送汤是好意。”

    “要是不方便,我带走。”

    她弯腰去提桶,动作慢,等着人挽留。

    张桂芳赶忙拦。

    “带走干啥?”

    “陆奶奶还没尝呢。”

    “这么好的汤,哪能便宜外人。”

    陆奶奶看了半天,终于开口。

    “放下吧。”

    赵红梅抬头。

    “陆奶奶愿意尝?”

    陆奶奶没接她的话。

    “既然送到门口,总不能叫你白跑。”

    张桂芳一拍大腿。

    “对嘛。”

    “奶奶,您尝了就知道,啥叫真补身。”

    赵红梅把保温桶放到桌上,解开毛巾,拧开盖子。

    油香先冒出来。

    鸡肉炖得烂,汤面浮着厚油,深色阿胶化在汤里,甜腥味压着屋里的萝卜清香。

    几位军嫂闻见味儿,眉头都皱了皱。

    张桂芳却夸得更响。

    “香。”

    “这才有排面。”

    “赵护士,还是你会疼人。”

    赵红梅拿出搪瓷小碗,又从帕子里取出干净勺子。

    “陆奶奶,我给您盛。”

    苏晚伸手拦住。

    “等等。”

    赵红梅手停在半空。

    “怎么了?”

    苏晚看了眼那桶汤。

    “既然是给老人入口的东西,先把话说清楚。”

    “阿胶从哪家寄来,鸡炖了多久,汤里还放了什么?”

    赵红梅抿唇。

    “苏晚同志,你这是审我?”

    苏晚把陆奶奶面前的碗挪开。

    “老人刚喝了萝卜猪肝汤,胃里还热。”

    “你这桶汤油重、胶重、甜腥味重。”

    “要入口,就得说清楚。”

    张桂芳急了。

    “你怕人家的汤把你比下去,就直说。”

    赵红梅也红了眼。

    “我好心送汤,还要被你当贼防。”

    “陆团长,你也这样看我吗?”

    陆怀野没看她,只看着苏晚。

    “听苏晚的。”

    这四个字一出,赵红梅握勺的手顿住。

    张桂芳张着嘴,半天没接上话。

    陆奶奶抬手,把那只小碗推到桌心。

    “盛吧。”

    赵红梅神色松了些。

    可下一句,老太太又压了下来。

    “先盛给我看。”

    “苏晚问的那几样,你也一件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