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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绿茶汤遇上真本事

    赵红梅捏着勺子,半天没往桶里伸。

    苏晚把陆奶奶面前那碗清汤往旁边挪了挪。

    “赵护士,老人入口的东西,先说清楚。”

    张桂芳急得拍门框。

    “问啥问,人家好心送汤,还能害人?”

    陆奶奶抬眼。

    “桂芳,你替她答?”

    张桂芳被噎住,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赵红梅低头去盛汤。

    “阿胶是我家寄来的,鸡是供销社买的,炖了两个多钟头。”

    苏晚问:“还放了什么?”

    赵红梅手停了停。

    “红枣,桂圆,姜片。”

    “糖呢?”

    “放了点红糖。”

    “油撇了吗?”

    赵红梅抬头,委屈劲儿又冒出来。

    “鸡汤不留油,哪还叫补汤?”

    张桂芳赶紧接话。

    “就是,老人家一路辛苦,就该喝点油水足的。”

    陆奶奶看着那小碗。

    汤色深,油花厚,勺子一碰,面上晃出亮光。

    她没急着喝,只问苏晚。

    “你说说,这汤咋样?”

    赵红梅抬起下巴。

    “陆奶奶,苏晚同志擅长做饭,可调养身子不能只凭口味。”

    苏晚没争。

    她把小碗端近,闻了闻,又放回桌心。

    “阿胶滋腻,红枣桂圆偏甜,鸡油没撇干净。”

    “奶奶刚下车,胃口还没开,前头喝过萝卜猪肝汤,再灌这口,夜里容易胀。”

    赵红梅抿紧嘴。

    “你说得太重了。”

    苏晚看她。

    “那你先喝半碗。”

    屋里几人全看过去。

    赵红梅勺子握紧。

    “这是给陆奶奶的,我怎么能抢?”

    苏晚把碗推到她面前。

    “你学护理,又说家里常喝。”

    “半碗不算抢。”

    张桂芳又嚷。

    “苏晚,你别欺负人。”

    陆怀野冷声开口。

    “张嫂子,进屋吃饭的是我奶奶。”

    张桂芳缩了下脖子。

    陆奶奶拿起勺子,只舀了浅浅半口。

    赵红梅眼里松了点。

    “陆奶奶,您慢点。”

    汤刚入口,陆奶奶眉头皱了下。

    她把勺子搁下,拿起帕子按了按嘴。

    “腻。”

    赵红梅怔在原地。

    张桂芳忙说:“奶奶,补汤都这样,喝惯了就好。”

    陆奶奶把碗推远。

    “我当年走草地,吃过树皮,也喝过野菜汤。”

    “好东西得看人吃不吃得下。”

    “我这把年纪,坐车半日,肚子空,舌头乏,你叫我喝甜腻鸡油,不合适。”

    赵红梅面皮白了。

    “我只想让您补补。”

    “心意我领。”

    陆奶奶看着她。

    “可你把汤端到人家饭桌上,又让外人拿它压我孙媳妇,这心意就掺了别的。”

    赵红梅眼圈红了。

    “陆奶奶,您误会我了。”

    苏晚把保温桶盖上。

    “赵护士,汤好不好,奶奶已经尝了。”

    “剩下的,劳你带回去。”

    赵红梅咬着唇,没动。

    张桂芳不服气。

    “就算这汤油了点,苏晚那边角料也上不了台面。”

    “猪肺猪肝,听着就寒酸。”

    苏晚转身进厨房。

    “张嫂子,你先别急着替别人出头。”

    “奶奶要吃的菜还没上完。”

    李秀琴掀开小锅盖,热气往上冒。

    王嫂子把烫好的瓷碗排开。

    陆怀野跟进来,低声问:“你还撑得住吗?”

    苏晚把旁边包着油纸的小药包打开。

    “刘军医签过字的调理包,小梁送来的。”

    “土茯苓两片,陈皮半片,给老人清口祛湿正好。”

    陆怀野看着她额角薄汗,手往前伸,又收回去。

    “我来。”

    苏晚把刀递给他。

    “萝卜切丝。”

    陆怀野接刀。

    “多细?”

    “火柴梗粗,别剁。”

    他照做,第一刀切得偏厚。

    苏晚看了眼。

    “团长,练兵别练萝卜。”

    门口有人笑出声。

    陆怀野重新下刀,背挺得更直。

    陆奶奶听见,眼里添了点暖。

    “怀野在家能听话,也算长进。”

    张桂芳酸得不行。

    “男人回家围着灶台转,传出去让人笑。”

    苏晚把土茯苓片放进清汤底。

    “张嫂子,你家周副团长不洗碗,跟我家没关系。”

    “我家陆怀野愿意学,是他有眼力。”

    陆怀野把萝卜丝递过去。

    “还要做什么?”

    苏晚接过,拌盐杀水,攥干,再加一点粗粮面和蛋液。

    “烧小火。”

    李秀琴忙抽了两根柴。

    苏晚将萝卜丝摊进锅里,压成薄饼。

    油少,锅边滋啦响。

    萝卜甜味混着蛋香,门口几个军嫂忍不住往里探头。

    张桂芳还嘴硬。

    “萝卜饼也能待客?”

    苏晚翻面。

    饼底金黄,细丝交叠,边缘酥起。

    “这叫金丝萝卜饼。”

    “老人牙口能咬,胃里不堵,配汤正合适。”

    赵红梅盯着锅,帕子被攥皱。

    “名字起得好听,也还是萝卜。”

    苏晚没看她。

    “食材贵不贵,进嘴才算数。”

    “有些汤听着贵,喝两口就压胃。”

    陆奶奶点了点桌面。

    “端来。”

    苏晚先盛汤。

    土茯苓只借味,不让药气盖过鸡架清汤。

    猪肝片下锅,七息起。

    汤色清,猪肝嫩,陈皮收了尾味。

    她又把萝卜饼切成小块,摆在搪瓷盘里。

    “奶奶,先喝两口汤,再吃饼。”

    陆奶奶接过碗。

    这一回,她喝得比刚才快。

    第二口下去,眉头松开。

    “这汤不冲。”

    苏晚说:“土茯苓清口,陈皮理气,猪肝补血。”

    “奶奶赶路累,先把胃口顺开。”

    陆奶奶夹起猪肝。

    猪肝入口软,没腥味,带着清汤的热。

    她又尝了萝卜饼。

    外边酥,里头软,萝卜丝甜,粗粮面压住油香。

    陆奶奶吃完半块,筷子又伸过去。

    屋里没人说话,只听见筷子碰盘沿。

    张桂芳瞪着那盘饼,嘴硬也没了底气。

    陆奶奶放下筷子。

    “这才叫给老人做饭。”

    “花钱少,用心足,胃里也舒服。”

    李秀琴笑开。

    “奶奶,晚晚为了这顿饭,昨儿病着还列菜谱呢。”

    王嫂子接话。

    “买不到好肉,她也没慌。”

    “说老人赶路,先养胃,再补身。”

    陆奶奶看向苏晚。

    “你病还没好?”

    苏晚答得干脆。

    “能做,不逞强。”

    陆怀野在旁边补了一句。

    “她让我看火切菜,没让我闲着。”

    陆奶奶瞪他。

    “你本来就不该闲着。”

    门口又响起笑声。

    赵红梅站在桌边,进也难,退也难。

    她轻声说:“苏晚同志手艺好,我也佩服。”

    “我这汤不合适,我带走就是。”

    苏晚把保温桶推回去。

    “赵护士慢走。”

    赵红梅刚提起桶,陆奶奶叫住她。

    “等会儿。”

    赵红梅眼里又燃起点希望。

    “陆奶奶?”

    陆奶奶指了指桶。

    “你说阿胶是家里寄的,鸡是自己买的。”

    “卫生队的灶,谁准你用的?”

    赵红梅手一抖。

    “我下班后借用,不耽误事。”

    陆奶奶继续问:“借灶有登记吗?”

    赵红梅嘴唇动了动。

    “平时大家也会热饭。”

    苏晚没插话。

    陆奶奶把筷子放下。

    “热饭是热饭,炖补汤是炖补汤。”

    “你穿过白大褂,在卫生队干活,端出来的东西别人会当成医护建议。”

    “今天我喝了不舒服,算谁的?”

    赵红梅眼眶更红。

    “我真没想到这些。”

    陆怀野看她。

    “明天把借灶情况写清楚,交刘军医。”

    赵红梅抬头。

    “陆团长,没必要闹到卫生队吧?”

    陆怀野语气硬。

    “有必要。”

    张桂芳急了。

    “陆团长,人家赵护士好心送汤,你还要追究?”

    陆怀野转向她。

    “张嫂子,你刚才一直劝我奶奶喝。”

    “要是喝坏了,你负责?”

    张桂芳缩回门边。

    “我哪能负责。”

    苏晚把最后两块萝卜饼夹给陆奶奶。

    “所以少替别人做主。”

    陆奶奶吃完,拿帕子擦手。

    “晚晚,这顿饭过关。”

    苏晚手里筷子顿住。

    陆奶奶又看向陆怀野。

    “怀野,你媳妇会过日子,也护得住家。”

    “往后谁再拿吃的喝的上门压她,你先站出来。”

    陆怀野应下。

    “是。”

    赵红梅提着保温桶,指尖发僵。

    门外,小梁气喘着跑上楼。

    “陆团长,刘军医让我来问,赵护士是不是把卫生队库房那包阿胶拿走了?”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赵红梅的手松了半寸,保温桶磕在门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