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刚写下“筋骨”二字,脑中的图鉴便翻到了更深处。
纸页翻动声压过了窗外脚步声。
她按住太阳穴,铅笔尖停在纸上,没敢再写。
图鉴上浮出几行字。
【续骨玉竹炖筋。】
【古方残卷,等级上。】
【主材:牛蹄筋,猪脊骨,玉竹,黄精,陈皮。】
【用法:伤后五至七日,瘀热退,胃口开,方可少量试汤。】
【警示:精神力不足,强行解析将引发偏头痛,味觉迟钝,眩晕。】
苏晚盯着“等级上”三个字,手指在纸角上压了压。
陆怀野右臂骨裂,左肩挫伤,五天后复查再谈进补,流程稳。
可稳归稳,他夜里翻身都要人扶。
她不能乱喂,也不能让他白白熬六周。
“只看流程,不启全谱。”
苏晚把话说给自己听,随后在纸上补了一行。
牛筋需发透,弃头汤,去浮油。
图鉴页没合上。
第二行又浮出。
【牛蹄筋,等级中下。水发六时辰,姜片两片,米酒半匙,初水弃。】
苏晚额角跳了一下。
她把药包拆开,倒进搪瓷杯里,喝了两口温水压下去。
门外传来敲门声。
“苏晚同志,睡了吗?”
是顾青。
苏晚把康复方案翻面压住,起身开门。
顾青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病历夹,视线落到桌上的铅笔和药杯上。
“我来看看你有没有按时吃药。”
苏晚让开半步:“吃了。”
顾青进屋,看见床铺没动,眉头皱起。
“你没躺。”
“刚准备躺。”
“准备了多久?”
苏晚把杯子放回桌上:“顾主任查岗比护士长还细。”
顾青没被她岔开:“我说过,食谱那套东西今晚停。”
苏晚看着他:“我没动锅。”
“动脑也算。”
苏晚沉默片刻。
顾青把病历夹放到桌边,伸手要拿纸。
苏晚按住纸面:“私人记录。”
顾青停手:“跟陆怀野有关?”
苏晚没答。
顾青看她额头出汗,语气沉下来:“苏晚,你现在的头疼,不适合再推新方。”
“我只做预案。”
“预案也会耗你。”
苏晚抬眼:“顾主任,陆怀野伤情摆在那儿,六周固定,肌肉萎缩,肩关节僵硬,后面康复也麻烦。”
“所以更要按步骤。”
“我没打算越过步骤。”
顾青看着她:“那你把纸给我看。”
苏晚松开手,把纸递过去。
顾青翻到正面,念出上面的字:“续骨玉竹炖筋。”
他抬头:“玉竹,黄精,牛蹄筋,猪脊骨?”
苏晚点头:“五到七日后用,复查合格,少量试汤。先从清汤开始,不碰油,不加重药。”
顾青指着“续骨”两个字:“这个名字太重,院办的人看见会紧张。”
“那就改名。”
“改什么?”
“术后筋骨恢复汤。”
顾青被她噎住,片刻后才说:“你倒会换壳。”
“名头不重要,流程重要。”
顾青翻看下面的字:“你写得很细。弃头汤,去油,限量,入口前签字。”
苏晚说:“医院规矩我认。”
顾青看向她:“你认规矩,为什么不认休息?”
苏晚把纸接回来:“我歇两小时,陆怀野骨头不会自己长快。”
“他也不想你这么拼。”
“他不想归他不想,我做我该做的。”
顾青揉了揉眉心:“你这话要是让他听见,他今晚也别睡了。”
苏晚把纸折好:“别告诉他。”
“你让我替你瞒病人?”
“你替医生保密。”
顾青看了她好一会儿:“苏晚同志,你把我绕进去了。”
苏晚端起药杯:“我喝完就睡。”
顾青没走:“现在喝。”
苏晚把剩下的药喝干净。
药味发苦,她咽下去时,图鉴页又翻出第三行。
“玉竹,等级中。润而不腻,久煎发酸,入汤后二十息转小火。”
她手里的杯子晃了下,杯底碰到桌面。
顾青伸手扶住杯子:“头疼加重?”
苏晚闭了闭眼,很快睁开:“药苦。”
“别糊弄医生。”
“顾主任,我还能跟你说话,说明没到出事。”
顾青看着她:“你说这句,我更不放心。”
外头又响起脚步。
姜卫东探头进来:“顾主任,嫂子睡了吗?团长问了一嘴。”
苏晚看过去:“陆怀野没睡?”
姜卫东立马站直:“睡了,睡前问得。”
顾青冷哼:“你替他说谎也不打草稿。”
姜卫东抓了抓后脑勺:“成,他没睡踏实,听见走廊有人过来,就问是不是嫂子。”
苏晚拿起外套:“我去看看。”
顾青拦住她:“不许去。”
“我就看一眼。”
“看完呢?倒水,理被子,问疼不疼,再守半小时?”
姜卫东小声说:“顾主任说得挺准。”
苏晚瞥他。
姜卫东闭嘴。
顾青把外套从她手里抽走:“姜副团长,你回去告诉陆怀野,苏晚已经吃药,准备睡觉。你守门,不许他起来。”
姜卫东点头:“行。”
苏晚问:“他疼了吗?”
姜卫东摇头:“没喊疼,就是不踏实。”
苏晚想了想,走到桌边写了两句话,撕下来递给姜卫东。
“给他。”
姜卫东低头念:“按时吃药,不许乱动。我睡醒过去查你。”
他乐了:“嫂子,这比止痛药管用。”
顾青说:“少贫,回去。”
姜卫东把纸揣进兜里,又看见桌上折着的方案。
“嫂子,你又给团长弄好吃的?”
苏晚把纸压住:“病号方案。”
姜卫东眼睛一转:“有肉没?”
顾青看他:“你先把守夜守明白。”
姜卫东立马撤:“得,我不问,我回去念纸条。”
门关上后,顾青看向苏晚。
“你听见了,他不踏实,你也不踏实。”
苏晚坐回床边:“所以我才要把后面的方子定清楚。”
“定方可以,今晚到此为止。”
“还有两味药材比例没写。”
顾青脸色严肃起来:“苏晚。”
苏晚停笔。
顾青把她的铅笔拿走:“你要真想让陆怀野恢复,就先保住你自己。”
苏晚抬头。
顾青压下语气:“你晕过一次,味觉出过问题,今天又头疼。你再硬撑,明天谁来盯他的饭?谁跟院办解释?谁挡赵红梅?”
苏晚沉默了。
顾青把铅笔放进病历夹:“睡两小时,醒来我陪你把比例核。”
苏晚看着他:“你陪我核?”
“我学医,不迷信方名,只看成分和剂量。”
“顾主任,你胆子不小。”
“我胆子小,所以要把风险写清楚。”
苏晚点头:“行,明早核。”
顾青把方案收进病历夹,又抽出空白纸:“你写太多会停不住,我替你保管。”
苏晚挑眉:“没收?”
“暂存。”
“顾主任,你以前也管病人这么严?”
“对不听话的病人,严。”
苏晚终于躺下。
顾青替她把桌上的灯调暗:“闭眼。”
苏晚躺了不到半分钟,脑中的图鉴仍在翻。
【黄精,等级中下。厚片,清水泡半时辰。】
【猪脊骨,等级中。冷水下锅,血沫尽除。】
【炖筋需三段火,前武,中文,后养。】
她把手扣在被面上,强行不去追下一页。
顾青坐在椅子上翻病历,听见她呼吸不稳,抬头。
“还在想?”
苏晚没睁眼:“你坐这儿,我睡不着。”
“我走了,你会起来写。”
“你把铅笔拿走了。”
“你可以用钢笔。”
苏晚无话可说。
顾青翻过页:“睡吧,半小时后我再走。”
屋里安静下来。
苏晚在药劲里沉下去前,图鉴页停在最后一行。
【强行深层解析已启动。】
【代价计入。】
她手指收紧,想睁眼,眼皮却沉了下去。
门外,姜卫东压着嗓子念纸条。
“按时吃药,不许乱动。我睡醒过去查你。”
病房里传来陆怀野的声音。
“再念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