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把片子夹回牛皮纸袋，又翻开陆怀野的病历。
苏晚撑着枕头想看，被陆怀野按住被角。
“躺好。”
苏晚看他：“顾主任还没开口，你先急什么？”
陆怀野没松手：“你的医嘱还在。”
姜卫东端着饭盒站在门口，萝卜还没送走，听见这话就探头。
“嫂子，团长现在拿医嘱当军令用。”
顾青看了陆怀野一眼：“这次他没用错。”
苏晚只好靠回去，额侧的药包还隔着纱布，薄荷味压着头疼。
顾青把片子举到窗边，指着一处给护士长看。
“骨裂线比前片清楚些，位置稳，没见移位。”
护士长松了口气：“那就是养得还行？”
顾青说：“恢复比预期好，前提是他昨天下床接人那次不算账。”
陆怀野看向苏晚，没接这句。
苏晚抬手摸了摸鼻尖：“顾主任，病人见义勇为也要扣分？”
顾青合上病历：“他是伤员，伤员擅自拔针下床，扣分。”
姜卫东忙点头：“这个我作证，团长当时跑得比我还快。”
陆怀野看他：“你很闲？”
姜卫东抱紧饭盒：“我忙，我去送萝卜。”
他脚还没迈出去，又被顾青叫住。
“先别走，等会儿有事让你跑院办。”
姜卫东停下：“顾主任，你这话一出，我就有点慌。”
苏晚看向顾青：“片子没大问题，为什么要跑院办？”
顾青把牛皮纸袋放到床尾小桌上：“陆团长刚才问我，能不能申请回家静养。”
苏晚手指一顿。
她转头看陆怀野：“你什么时候问的？”
陆怀野答得干脆：“你睡着的时候。”
苏晚盯着他：“背着我商量出院？”
陆怀野说：“先问条件。”
顾青拉过椅子坐下：“我没答应，只说要看片子。”
护士长也看向陆怀野：“陆团长，你这伤还没好全，医院有护士，有药，有检查，回去可没这么方便。”
陆怀野说：“家属院离医院不远，每天来复查。”
顾青问：“谁送你？”
陆怀野：“姜卫东。”
姜卫东刚想溜，听见自己名字，饭盒差点没端稳。
“团长，我成车夫了？”
陆怀野看他：“你愿意写检查，还是愿意接送？”
姜卫东立正：“接送，保证接送。”
苏晚没笑。
她看着陆怀野垫高的右手，又看了看他身上的病号服。
“你别只想着我奔波，先想自己的伤。”
陆怀野看着她：“我想过。”
苏晚问：“想出什么了？”
陆怀野说：“在医院，你守病房，跑配餐间，去招待所，来回折腾。”
他停了停，视线落在她额侧药包上。
“回家，我躺床上养，你睡自己屋。”
苏晚喉咙动了下，没马上接话。
顾青翻了翻记录本：“从照顾角度讲，回家能让苏晚休息更稳。”
护士长皱起眉：“可赵红梅那边还没处理完。”
陆怀野开口：“她进不了家属院。”
姜卫东接话：“团长这点说得对，大院门岗认人，医院这边反倒人杂。”
顾青看向苏晚：“你呢？”
苏晚按了按额侧：“我担心回去后，他嘴上说养伤，转头就看文件。”
陆怀野说：“不看。”
苏晚挑眉：“你昨晚还惦记报告。”
陆怀野：“交给姜卫东。”
姜卫东刚把萝卜饭盒放到桌上，听见这句，表情垮了。
“团长，你伤着也不忘给我加活。”
陆怀野：“你不闲。”
姜卫东小声说：“我还是去送萝卜吧。”
顾青在本子上写了几行：“若申请回家静养，条件要写清。”
苏晚问：“哪些条件？”
顾青伸出手指：“第一，陆团长三天内不准下床活动，除了如厕，其他都在床边解决。”
陆怀野点头：“可以。”
顾青继续：“第二，右手不准用力，换药由医院负责，每天上午来复查。”
陆怀野：“可以。”
“第三，苏晚继续佩戴药包，避光休息，不下厨，不碰凉水，不长时间看食材。”
苏晚刚要开口，陆怀野先说：“写进报告。”
苏晚看他：“这是你的出院报告，怎么把我也写进去？”
陆怀野说：“一起回家，就一起执行。”
姜卫东在旁边乐：“嫂子，团长这是把你也编进休养计划了。”
苏晚瞪他：“你还想不想吃饭？”
姜卫东闭嘴，顺手把饭盒往身后藏。
顾青没理他，继续写：“第四，家里需有人在场看护，不能让两名伤员互相逞强。”
护士长点头：“这条最要紧。”
陆怀野看向姜卫东。
姜卫东后背一凉：“团长，你别这么看我。”
陆怀野说：“你上午在大院，下午来医院，晚上回团里。”
姜卫东张了张嘴：“那我吃饭呢？”
苏晚说：“你把人照看好，等我能下厨，给你补一顿。”
姜卫东立马站直：“嫂子，你早点说，我能把大院门口都守住。”
顾青把笔停下：“还有最后一条，苏晚若头疼加重，或味觉退回昨晚状态，立刻回医院。”
苏晚点头：“这个我答应。”
陆怀野看她：“说到做到。”
苏晚看回去：“你也一样，回家后不许偷着下床。”
陆怀野：“好。”
护士长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笑着叹了口气。
“你们这哪是出院，像互相看押。”
姜卫东举手：“我申请当看押员，带饭那种。”
顾青把记录本合上：“现在谈条件还早，院办要批，科里也要签。”
陆怀野说：“我写申请。”
苏晚看着他：“左手写？”
陆怀野：“能写。”
苏晚伸手把床头的铅笔拿走：“你右手伤着，左手写出来院办也看不清。”
陆怀野抬眼：“那你写？”
苏晚把铅笔放到顾青面前：“我现在也是病号。”
姜卫东立马凑上来：“我写，我字大，院办隔三米都能看清。”
陆怀野看他：“别废话。”
姜卫东拉过纸，清了清嗓子：“申请人，陆怀野，因伤势恢复稳定，申请回家属院静养。”
顾青纠正：“加上每日复查。”
姜卫东写下：“每日到院复查。”
护士长补充：“按时换药，不得擅自停药。”
姜卫东边写边念：“按时换药，不得擅自停药。”
苏晚说：“再写，家属苏晚遵医嘱休养，不承担护理之外的额外事务。”
姜卫东笔尖停住，抬头看她：“嫂子，你这句厉害。”
陆怀野看着苏晚：“该写。”
顾青也点头：“写上。”
姜卫东把字写得更重：“家属苏晚遵医嘱休养，不承担额外事务。”
护士长看完，笑着说：“这下回了大院，谁想找苏晚做饭，也得先过医嘱。”
苏晚轻哼：“挺好，省得人人都把我当灶台边的人。”
陆怀野看向她：“以后谁找你，先找我。”
苏晚心口一动，嘴上却说：“你先把伤养好。”
顾青接过申请看了一遍，又添了两句医学意见。
“骨裂恢复稳定，可申请回家静养，需每日复诊，严禁负重及过度活动。”
姜卫东伸着脖子看：“顾主任，你这字比我小多了。”
顾青把纸递给他：“所以你负责送院办。”
姜卫东接过申请，刚走到门口，小董又抱着文件进来。
“顾主任，院办那边让我带话，赵红梅的病区出入证先收了，处理意见下午出。”
苏晚抬眼：“她还在院里？”
小董摇头：“保卫科看着，暂时不许进病区。”
陆怀野看向姜卫东：“送申请时问清楚，处理意见出来后给我一份抄件。”
姜卫东点头：“成。”
顾青提醒：“别起冲突。”
姜卫东拍了拍胸口：“我办事，顾主任放心。”
陆怀野说：“少说两句。”
姜卫东立马改口：“我闭嘴办事。”
他拿着申请跑出去，门关上前还不忘回头。
“嫂子，萝卜我先不送了，等我回来再问能不能煮。”
苏晚被他气笑，刚弯了弯唇，顾青就看过来。
“少笑。”
苏晚收住：“顾主任，你管得真宽。”
顾青说：“今天你们两个都归我管。”
护士长收起体温计：“我去准备回家静养的护理单，先说好，没批下来前谁都别动行李。”
陆怀野应下：“明白。”
病房里安静下来，苏晚看着桌上的出院申请副本，又看向陆怀野。
“你真想回大院？”
陆怀野把小勺放回杯里：“想。”
苏晚问：“为了我？”
陆怀野看着她额侧的药包，语气放得慢了些。
“为了我们。”
苏晚没再说话，手指在被下轻轻蜷住。
没过多久，走廊外传来姜卫东的脚步声，比平时急。
门被推开，他探进半个身子，手里举着盖了章的回执。
“团长，嫂子，院办收了申请。”
陆怀野看向他。
姜卫东咽了口唾沫，把回执放到床尾。
“张干事说，下午会同科里一起审，若顾主任签字，明早就能办回大院静养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