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醒来时,床头那只药包还放在搪瓷盘里。
薄荷味淡了不少,头里那根绷着的疼也松了。
她刚动手指,陆怀野就抬起头。
“醒了?”
苏晚偏头看他,发现他还坐在床边,右手垫着小枕,左手搭在记录纸上。
“你一夜没睡?”
陆怀野说:“睡了。”
姜卫东在门口接话:“团长闭眼三回,每回不到五分钟。”
陆怀野看过去。
姜卫东把脖子缩了缩:“我说实话也不行?”
苏晚撑着想坐起来。
陆怀野伸手按住被角:“躺着。”
“我只是坐起来。”
“顾主任没来前,不许乱动。”
苏晚看着他:“陆团长,你现在管得比护士长还细。”
护士长刚好端着体温计进来,笑了一声。
“有人管是好事,昨晚要不是陆团长守着,我这边还真不放心。”
苏晚没再顶嘴。
她昨晚晕得太快,水壶落地那一下还在耳边晃。
陆怀野手背上的纱布也在提醒她,那不是小事。
顾青很快进来,手里拿着记录本和一只干净药包。
“头疼呢?”
苏晚按了按额侧:“轻多了。”
“眩晕?”
“没起身,不好说。”
“味觉?”
苏晚看向桌上的小杯:“水还有没有?”
陆怀野端起来,用勺子舀了半勺。
苏晚盯着勺子:“又半勺?”
陆怀野回得干脆:“先试。”
姜卫东小声嘀咕:“嫂子,你现在喝水都要过关。”
顾青把三只小杯摆开。
“温水,淡盐水,苦药液。”
苏晚皱眉:“顾主任,你这是拿我当舌头练兵?”
顾青说:“你昨晚说苦味淡了一半,今天要复测。”
陆怀野把第一勺递到她唇边。
苏晚喝下去,停了停。
“温水能分出来。”
第二勺淡盐水入口,她眉心动了下。
“有咸味,比昨晚清楚。”
第三勺苦药液刚碰到舌尖,她立刻偏开头。
“这个不用再喂。”
姜卫东乐了:“能嫌苦,说明好了。”
顾青在本子上写下几笔。
“味觉恢复到七成左右,头痛减轻。药包有效。”
苏晚听到“有效”两个字,手指在被下轻轻蜷了一下。
昨晚图鉴翻页那下,她没忘。
顾青把新药包递给陆怀野。
“今天改成短时佩戴。先半刻,若不头疼,再延长。”
陆怀野接过来:“间隔多久?”
“半个小时观察一次。”
陆怀野低头记。
苏晚看他写得认真,忍不住说:“我又不是作战地图。”
陆怀野没抬头:“比作战地图难管。”
姜卫东捂着嘴笑。
苏晚看向他:“你再笑,中午病号饭没你的份。”
姜卫东当场站直:“我没笑,我在监督团长写字。”
顾青把药包放到苏晚枕边,隔着纱布垫好。
“今天不许下厨,不许碰凉水,不许看配餐方案太久。”
苏晚听到最后一条,抬眼看他。
“配餐方案也不行?”
顾青说:“你一看食材就头疼,先避开。”
苏晚手指停住。
她要验证药包对图鉴有没有用。
若一点都不能看食材,她就只能靠猜。
陆怀野看出她没接话,问:“你又想试什么?”
苏晚说:“我想看一眼白萝卜。”
病房里安静了一下。
姜卫东先开口:“嫂子,咱能不能不跟萝卜较劲?”
苏晚说:“不是做饭,只看。”
陆怀野皱眉:“不行。”
苏晚看着他:“陆怀野,我需要确认自己的身体边界。”
“顾主任来确认。”
“我的反应,我最清楚。”
陆怀野的手停在记录纸上,笔尖压出一个小黑点。
“你昨天也这么清楚?”
苏晚被堵住。
顾青没有急着拦,反倒拉了椅子坐下。
“可以试。”
陆怀野看向他:“顾主任。”
顾青说:“在病房试,比她趁人不注意偷偷试好。”
苏晚摸了摸鼻尖。
姜卫东立刻指她:“嫂子,你还真有这打算?”
苏晚避开他的话:“顾主任说得对。”
陆怀野把笔放下:“试可以,我在旁边。”
顾青点头:“我记录,护士长准备血压计。姜副团,去食堂拿一小段白萝卜和一个鸡蛋,别拿别的。”
姜卫东应声出门。
没多久,他用饭盒装着东西回来。
“我还让食堂师傅别切太大,怕嫂子看一眼又想下厨。”
苏晚瞪他:“你话真多。”
姜卫东把饭盒递给顾青:“我这是保护病号饭未来。”
顾青先把白萝卜放到搪瓷盘里,推到床边半臂远。
“只看,不碰。”
苏晚点头。
她的视线落到白萝卜上。
脑中那本沉寂的图鉴轻轻翻开。
【白萝卜。平。可化食,下气,宜熟食。】
字迹出来得慢,却稳。
没有尖锐的疼冲上来。
苏晚屏住片刻,又松开。
顾青看她:“头疼?”
“没有加重。”
“眩晕?”
“没有。”
陆怀野盯着她的手:“别瞒。”
苏晚抬手给他看:“没抖。”
顾青在本子上写完,又把鸡蛋推近。
“看第二样。”
苏晚看过去。
【鸡蛋。甘平。补虚。体弱者宜少量多次。】
这次图鉴停留得更久。
药包的味道在鼻端散开,额侧只有轻微胀感。
紧接着,新的提示浮出。
【舒缓外用方生效。】
【精神力消耗降低。】
【当前安全操作时间,上限由一刻延至两刻。】
苏晚的呼吸轻了一拍。
两刻。
从只能短短看几眼,到能多撑一倍。
这不是单纯止痛。
这是把图鉴的限制往后推了一步。
陆怀野看她停住,身体往前靠了靠。
“怎么了?”
苏晚回神:“没事。”
陆怀野不信:“说实话。”
顾青也看过来:“有新反应?”
苏晚不能说系统,只能换成他们能听懂的话。
“药包有用。刚才看两样食材,脑子没往上疼。”
顾青笔尖停住。
“比昨天好多少?”
苏晚想了想:“昨天看一会儿就发胀,今天还能继续。”
陆怀野当即说:“不能继续。”
苏晚看他:“我只是说能。”
“能也停。”
姜卫东在旁边点头:“对,嫂子,你现在是能打也不许上场的伤员。”
苏晚被他逗得想笑,又忍住。
顾青把白萝卜和鸡蛋拿远。
“试验结束。”
苏晚:“才两样。”
顾青合上饭盒:“两样够了。今天目标是确认药包有效,不是让你把食堂菜谱看完。”
陆怀野把药包位置往外挪了半掌。
“还疼吗?”
“不疼。”
“眼花吗?”
“不花。”
“舌头木吗?”
“比昨晚好。”
“还想试吗?”
苏晚看了他一眼:“不试了。”
陆怀野这才把记录纸压平。
姜卫东凑过去看:“团长,你这记录比我训练日志还细。”
陆怀野说:“你训练日志要是有这个一半细,也不用返工。”
姜卫东捂着胸口:“我关心嫂子,还挨训。”
苏晚说:“你要是闲,就把萝卜送回食堂。”
姜卫东眼睛一转:“能不能让食堂师傅煮了?我看着也别浪费。”
顾青说:“苏晚今天不下厨。”
姜卫东立刻摆手:“不让嫂子动手,我喝白水煮萝卜都行。”
陆怀野瞥他:“出息。”
姜卫东理直气壮:“有吃的就有出息。”
屋里气氛松了下来。
护士长测完血压,看了顾青一眼。
“比昨晚稳。”
顾青点头:“药包继续用,上午再观察一次。”
苏晚看着床头那只药包,心里有了底。
顾青没有追问她图鉴的来处。
陆怀野也没有逼她把所有话说干净。
他们给她留了余地。
可这份余地,也把她困住了。
她不能再拿身体赌。
至少,在找到更稳的办法前,不能。
陆怀野把温水递过来。
“喝两口。”
苏晚看着那半勺水,叹了口气。
“陆怀野,能不能换大勺?”
“不行。”
“我又不是小孩。”
“昨晚晕倒的人没资格挑勺。”
姜卫东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发颤。
苏晚喝完两口,抬眼看他。
“姜卫东,你去门口笑。”
姜卫东端起饭盒就跑:“我送萝卜。”
他刚拉开门,外头小董正要敲门。
小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语速有些急。
“顾主任,陆团长的复查片子出来了。”
陆怀野手里的勺子停住。
苏晚转头看向门口。
顾青接过纸袋,抽出片子对着窗边看了几秒。
他没马上开口,只回头看了陆怀野一眼。
“陆团长,等会儿我们谈谈你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