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这声冷哼极轻,却像是夹着冰刀子。
顺着那道巴掌宽的门缝,直直劈碎了漫天的风雪,不偏不倚地砸在马皇后的耳膜上。
马皇后正抠著门槛嚎啕大哭。
听到这声音,她浑身像触电一样猛地一僵,哭声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
憋得她双眼往上一翻,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动静不对啊。
马皇后僵著脖子,死死盯着那片漆黑的门缝。
这声冷哼里,虽然带着股让人骨头缝发凉的神明威压,甚至透著几分沙哑的死气。
但那腔调、那冷漠的尾音。
太熟悉了!
就像是一把钝锯,在她的记忆深处来回拉扯。
她猛地想起了昨天金銮殿上的那一幕。
“这窝囊气,老子受够了!这狗屁不如的皇子,我不当了!”
那个满身是血、站在大殿中央割袍断义的青年,冷笑时的动静,跟这声冷哼简直一模一样!
“不不可能。”
马皇后像见鬼一样,双手猛地松开门槛,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雪窝里。
她脑子里“轰”地一声,像是被人引爆了一个火药桶。
三观碎得连渣都不剩。
没有江湖术士装神弄鬼。
没有天降的神秘神灵替天行道。
那个只用了一天时间,就废了太孙、锁了太子、杀了满朝三十六位重臣。
把整个大明王朝逼到绝境,高高在上、执掌生死的幽冥阴天子。
那个被他们全家当成祭天垫脚石的活阎王。
竟然就是那个被他们逼死、亲手斩断皇室血脉的老九!
“老九是你?是你对不对!”
马皇后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指著那道门缝,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这不可能!你昨天才在午门被砍了头!”
她像个疯婆子一样在雪地里乱抓乱挠,揪住自己的头发拼命扯。
“凡人死了怎么会变成神仙?你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门内死寂一片,只有风夹着雪花往门缝里灌。
马皇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她昨天还在金銮殿上端著嫡母的架子,呵斥他不懂事,骂他不顾全大局。
就在几个时辰前,她还以为是哪个不开眼的神仙显了灵。
搞了半天,他们老朱家倾尽举国之力去对抗、去哀求的恐怖存在。
就是被他们当做垃圾一样扔掉的那个儿子!
这巴掌扇得太狠了。
直接把大明皇室最后那点引以为傲的遮羞布,扯得干干净净。
旁边跪着的海寿老太监听懂了,吓得直接尿了裤子。
“九九殿下?这镇魂司是九殿下开的?”
他两眼一翻,瘫在雪地里直翻白眼,连救命都喊不出来了。
“老九!真的是你啊!”
马皇后连滚带爬地重新扑到门槛上,这回她不敢闹了,姿态卑微到了骨子里。
她双手死死抓着门缝,额头上的血滴答滴答地落在黑漆木门上。
“娘错了!娘真的知道错了!”
她哭得声嘶力竭,毫无形象可言。
“我不该偏心允炆,我不该眼睁睁看着你爹赐死你啊!”
“你大哥他快不行了,他从小就心善,你下地宫的时候,他还偷偷给你塞过烧饼的呀!”
马皇后开始翻旧账,试图捞出那点可怜的兄弟情分。
“他没害过你!你就算成了神仙,也不能锁亲哥哥的魂啊!”
她拼命把手往门缝里伸,像是想抓住里面那个人的一片衣角。
“老九,你心软。你出来见见娘,娘给你磕头赔罪!”
“只要你放了你大哥,娘这就回宫,让你爹下罪己诏!把皇位传给你都行!”
沈红衣站在台阶上,看着这又哭又闹的老太婆,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皇位?”她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凡人就是愚蠢。在这阴曹地府的无上神威面前,一个破凡间皇位,连擦鞋都不配。
就在马皇后哭得嗓子冒血的时候。
“砰!”
镇魂司的大门并没有打开,反而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门缝里的黑暗突然翻滚起来。
像是一锅烧开的墨汁。
紧接着,一道宏大、威严、不带半点活人感情的神音,直接从虚空中砸了下来。
“娘?你算哪门子的娘?”
这声音震得镇魂司门前的两座石狮子“嗡嗡”作响。
积雪瞬间被声浪炸飞,露出底下冰冷的青石板。
马皇后被震得两耳嗡鸣,鼻血直接流了出来。
她死死捂著耳朵,却根本挡不住那钻进灵魂深处的威压。
“我娘姓沈,生下我就死在了冷宫里。”
沈长渊的声音在半空中回荡,字字如刀,毫不留情地把马皇后那点虚伪的亲情剔骨剜肉。
“我在地宫里喝了十年的泥水,你们吃著山珍海味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我是你儿子?”
“朱允炆砸碎龙脉,害死十万百姓,你们让我背锅去死的时候。你这慈母,又在哪儿端著架子?”
马皇后被问得脸色惨白。
她张了张嘴,却像被抽干了空气,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你大哥心善?”
门内的声音突然拔高,透著无尽的嘲弄。
“他要是真的一身正气,昨天在金銮殿上,为什么连个屁都不敢放!”
“看着亲弟弟被砍头,他选了闭嘴保全名声。这种缩头乌龟,也配叫贤王?”
“我”
马皇后瘫坐在地上,眼泪混著血水糊满了脸。
“他是有苦衷的呀他是大明的储君,他不能犯错”
“闭嘴!”
一声暴雷般的怒吼打断了她的狡辩。
镇魂司的大门剧烈震颤,门缝里喷出一股刺骨的白霜。
“你们老朱家,就是一群自私自利、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沈长渊的神威倾泻而下,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
“为了你们大明的颜面,可以把十万条人命当草芥。可以把我当成一块随时能扔的垫脚石。”
“你们觉得皇权无敌,觉得高高在上。那本座今天,就把你们踩进烂泥里!”
马皇后彻底绝望了。
她终于听明白了。
老九不是来讨说法的,他是来灭门的。
这已经不是什么凡间的冤假错案,这是神明对蝼蚁的单方面屠杀。
“现在知道哭了?知道来求我了?”
沈长渊的声音陡然变冷,透著让人肝胆俱裂的残忍。
“晚了!”
这两个字就像是死神敲下的判决锤。
狠狠砸在马皇后的天灵盖上。
“本座降下的三道血咒,一字不改。你那好长子的魂,本座收定了。”
“还有朱重八那个老匹夫,本座不急着杀他。”
神音在风雪中盘旋,犹如催命的魔咒。
“本座要留着他的狗命,要你们一家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大明江山,一点一点被我敲碎骨头!”
“要你们亲眼看着,这大明,是怎么下十八层地狱的!”
“不!你不能这么绝啊!”
马皇后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她顾不上额头上的血,发疯一样拿脑袋去撞那扇黑漆大门。
“那是你爹啊!那是你老朱家的天下!你这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天打雷劈?”
沈长渊冷笑出声。
“本座就是这片天!”
随着最后一道法旨的宣判。
“轰——”
镇魂司那道巴掌宽的门缝里,突然喷涌出一股狂暴到了极点的幽冥阴风。
这风不是吹的,而是像炮弹一样炸出来的。
“啊!”
马皇后首当其冲,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她那副保养得当的苍老身躯,在狂暴的阴风面前,就像是一片被卷进龙卷风里的破树叶。
直接被这股排山倒海的力量狠狠扫飞了出去!
她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凄惨的弧线。
接连撞断了门前的一棵歪脖子枯树,重重地砸在几丈外的深雪坑里。
“娘娘!”
海寿老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马皇后像滩烂泥一样瘫在雪地里。
白色的素服已经被染成了刺眼的血红色。
她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咯咯声。
刚才那股阴风直接震碎了她的五脏六腑。
急火攻心加上肉体的重创,她双眼圆睁,死死抠着地上的冻土。
“噗——”
一大口黑红的鲜血从她嘴里狂喷而出,染红了面前大片的白雪。
她颤抖著抬起头。
视线越过漫天的风雪,看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大明皇宫那金黄色的琉璃瓦。
完了。
一切都完了。
那个被他们当成草芥踩死的废物老九,成了不可战胜的活阎王。
太医救不了,军队杀不死,连求情都没用了。
“大明完了”
马皇后干瘪的嘴唇艰难地吐出这四个字。
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
她脑袋一歪,重重砸在雪窝里,彻底昏死了过去。
风雪更大了。
很快就在她身上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雪,像是一方现成的裹尸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