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极轻的嗤笑,像是一根冰冷的钢针,顺着徐妙云的耳膜直直地扎进她的脑仁里。
那笑声里,透著毫不掩饰的不屑和对蝼蚁般挣扎的嘲弄。
就好像她刚才那番掷地有声的“两国交好”、那份自以为分量十足的“大明一半国运”。
在屏风后那位主事者的眼里,连个逗闷子的笑话都算不上。
徐妙云跪在骨砖上,脊背僵直。
捧着明黄方盒的双手,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她那点大明第一才女的骄傲,在这声轻描淡写的嗤笑面前,被撕得粉碎。
“怎么?阴天子陛下是觉得,大明一半的江山不够分量吗?”
徐妙云咬著嘴唇,强撑著不让自己的声音发颤。
“陛下若是嫌少,家父魏国公徐达,愿亲自率领三十万北军”
“闭嘴。”
屏风后,一道沙哑、冷漠到了极点的声音,硬生生打断了她的话。
这声音。
徐妙云心头猛地一跳,那股刚才被她强行压下去的熟悉感,再次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像!太像了!
除了多了一份让人灵魂战栗的神威,这腔调,这冷若冰霜的语气。
简直和那个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九皇子如出一辙!
“大明使臣?”
沈长渊靠在白骨王座上,手指轻轻摩挲著扶手上的骷髅头。
隔着黑玉屏风,他冷眼看着跪在底下的徐妙云。
这女人,当年老朱可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夸她是女中诸葛。
甚至还打算把她指婚给老四朱棣。
现在呢?
老朱为了保住他那点可笑的皇权和断了根的江山,竟然把这女人像件贡品一样打包送了过来。
还妄图用凡间的破砖烂瓦,来跟他这个幽冥之主谈条件?
“拿着一块破石头,跑来幽冥地府谈两国交战?”
沈长渊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蔑视。
“朱重八是不是老糊涂了?还是觉得,本座的阎王殿,是他花点钱就能买通的菜市场?”
“放肆!”
徐妙云听到对方直呼大明皇帝的名讳,骨子里的那点将门傲气突然窜了上来。
“阴天子虽然法力通天,但我大明皇帝也是受命于天!你怎可如此羞辱”
“啪!”
她的话还没说完,旁边一直没吭声的黑无常,反手就是一巴掌隔空抽了过去。
一股劲风扇在徐妙云白皙的脸颊上。
她整个人被抽得往旁边一歪,手里的方盒“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明黄色的绸缎散开,露出里面那方雕刻着五爪金龙、代表大明一半国运的玉玺。
“你算什么东西,敢在陛下跟前大呼小叫!”
黑无常提着铁链,满脸杀气地走上前。
“再敢多说半个字,爷爷现在就把你的魂抽出来,扔进油锅里炸成油条!”
徐妙云捂著红肿的脸颊,嘴里尝到了一丝腥甜。
她看着滚落在地上的玉玺,眼底终于浮现出了深深的绝望。
她引以为傲的身份、口才,在这群只讲生死法则的鬼差面前,毫无用武之地。
“退下。”
沈长渊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黑无常立刻像只听话的猎犬,退回了阴影里。
“至阴之女,大明国运。”
沈长渊从王座上缓缓站起身,隔着屏风,居高临下地看着徐妙云。
“苏樱那个狐媚子的话,朱重八倒是听得挺进去。”
徐妙云听到“苏樱”这个名字,猛地抬起头。
皇上派她来,难道是受了妖精的蛊惑?
“只可惜,本座对你们凡间的那点破烂,没兴趣。”
沈长渊抬起右手,在半空中随意地划了一下。
“他朱重八既然想探本座的底,想知道本座的条件。”
“那本座就成全他。”
话音刚落。
“嗡——”
屏风后的虚空中,突然亮起了一团刺眼的暗红色光芒。
一本厚重的黑皮古书,从沈长渊手里飞出。
穿过黑玉屏风,像扔垃圾一样,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啪嗒。”
古书不偏不倚,精准地砸在了徐妙云的膝盖前。
那暗红色的光芒在骨砖上忽明忽暗,透著一股让人窒息的血腥气。
徐妙云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她低头看去。
那本古书的封皮上,用扭曲的古篆写着几个大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鲜血写成的,还往外冒着丝丝寒气。
生死簿副卷!
“这这是什么”
徐妙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死死盯着那本册子,仿佛里面藏着什么吃人的恶兽。
“打开看看。”
沈长渊冷冰冰的法旨从屏风后传出。
“朱重八不是想知道本座要什么吗?答案,都在里面。”
徐妙云咬紧牙关,颤抖著伸出双手。
指尖刚碰到那暗红色的书皮,一股刺骨的冰凉瞬间传遍全身,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在旁边黑白无常冷漠的注视下。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了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
徐妙云的瞳孔就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暗红色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大明皇族宗亲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的上方,都用朱砂画著一个刺眼的大叉!
安平郡王,朱泰。判词:剥夺气运,寿尽枯死。
鲁王世子,朱檀。判词:阴风灌体,疯癫而亡。
这些名字,这些死状。
和这两天京城里发生的惨案,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这这些都是真的”
徐妙云的手指在书页上疯狂颤抖。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反叛势力。那些高高在上的大明皇族,在这本册子面前,命贱得不如一根草。
她咽了口唾沫,强忍着心头的惊骇,往后翻去。
中间的一页,一个名字赫然映入眼帘。
朱允炆。
大明皇太孙!
后面的判词写着:“双腿尽废,业火焚心,苟延残喘,求死不能。”
看到这里,徐妙云只觉得头皮发炸。
连大明的储君,未来的皇帝,在这本册子上都被判成了生不如死的废人!
她不敢再看下去了。
这哪里是什么谈判的条件?这分明是地府单方面下达的灭族通知书!
“继续翻。”
屏风后的声音仿佛催命的魔咒。
“看看最后那两页,写的是谁。”
徐妙云手抖得像筛糠,强迫自己翻到了册子的最后。
倒数第二页。
写着马皇后的名字。
判词:内脏尽碎,药石无医。死期:三日后,子时。
徐妙云捂住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马皇后可是大明的主心骨啊!连她也活不过三天了?
她屏住呼吸,颤抖著翻开了最后一页。
这一页上,只有一个名字。
没有用黑墨,而是用一种刺目的金光写成的。
朱元璋。
这个名字一出现,徐妙云甚至能感觉到书页上散发出一股微弱的帝王龙气。
但在这幽冥死气的压制下,那点龙气简直可笑得可怜。
老朱的名字下方,没有写具体的死期。
只写了一句用鲜血写成的判词。
“削其羽翼,断其传承。”
“留其狗命,看大明复灭。”
“啊!”
徐妙云看到这十六个字,吓得惊叫一声,像摸到烙铁一样猛地合上了簿子。
她脸色煞白如纸,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了。
瘫坐在骨砖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留其狗命,看大明复灭。
这是何等恶毒、何等残忍的惩罚!
这不是要杀人,这是要把朱元璋这个开国皇帝的骄傲和心血,放在脚底下一点点碾碎!
“看清楚了吗?”
沈长渊坐在白骨王座上,冷眼看着被吓破胆的徐妙云。
“这就是本座的条件。”
“我要的,不是你们那点可笑的凡间供奉。”
“我要的,是你们老朱家,断子绝孙!是大明江山,彻底崩塌!”
徐妙云彻底绝望了。
她终于明白,自己带着这方玉玺来,是多么的愚蠢和可笑。
在绝对的力量和滔天的仇恨面前,任何的谈判和妥协,都是徒劳的。
“为什么”
徐妙云抬起头,眼角挂著泪水,看着那面黑玉屏风。
“皇上虽然手段强硬,但大明百姓是无辜的啊你既然是神明,为什么要下这样的毒手”
“无辜?”
沈长渊猛地站起身。
一股比刚才狂暴十倍的威压,轰然撞在黑玉屏风上。
“当年朱允炆砸碎龙脉,害死城外十万百姓的时候。朱重八为了保他,拿老子顶罪的时候。”
“你那大明皇帝,怎么没想过老子也是无辜的!”
这声怒吼,夹杂着十年的委屈和滔天的怨气,直接在徐妙云耳边炸开。
老子?
徐妙云听到这个自称,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
那个荒谬的念头,在此刻终于得到了证实!
他真的是九皇子!
那个被当成替罪羊,在午门被砍了脑袋的朱长渊!
他没死!他带着地府的百万阴兵,回来索命了!
“你你是九殿下”
徐妙云指著屏风,声音抖得不成调。
“你没死”
“死了一回,才知道当活人有多窝囊。”
沈长渊冷笑一声,重新坐下。
“大明使臣?至阴之女?”
“带着你的破玉玺,给我滚回去。”
他一挥宽大的袖袍。
“轰——”
一阵狂暴到极点的阴风平地刮起。
徐妙云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
她整个人,连同地上那本生死簿副本,还有那个装玉玺的方盒。
直接被这股阴风卷上了半空。
“告诉朱重八。”
沈长渊冷酷的声音在风中回荡。
“洗干净脖子等著。他的命,本座随时来取!”
“砰!”
镇魂司沉重的黑漆大门瞬间大开。
徐妙云像是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直接被掀飞出了大门。
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凄惨的弧线。
重重地砸在长街那厚厚的积雪里。
“嘎吱。”
大门在她身后轰然关闭,彻底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幽冥死气。
徐妙云摔得七荤八素,身上的白大氅沾满了泥雪。
她艰难地从雪窝里爬起来,手里还死死抱着那本要命的副卷。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黑门。
心里的惊涛骇浪,比这漫天的风雪还要猛烈百倍。
老九没死。
大明,真的要完了。
“快!回宫!快回宫!”
徐妙云顾不上什么仪态,连滚带爬地冲向那顶停在远处的青色软轿。
她必须立刻把这个惊天的秘密,告诉朱元璋!
“呵。”
这声极轻的嗤笑,像是一根冰冷的钢针,顺着徐妙云的耳膜直直地扎进她的脑仁里。
那笑声里,透著毫不掩饰的不屑和对蝼蚁般挣扎的嘲弄。
就好像她刚才那番掷地有声的“两国交好”、那份自以为分量十足的“大明一半国运”。
在屏风后那位主事者的眼里,连个逗闷子的笑话都算不上。
徐妙云跪在骨砖上,脊背僵直。
捧着明黄方盒的双手,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她那点大明第一才女的骄傲,在这声轻描淡写的嗤笑面前,被撕得粉碎。
“怎么?阴天子陛下是觉得,大明一半的江山不够分量吗?”
徐妙云咬著嘴唇,强撑著不让自己的声音发颤。
“陛下若是嫌少,家父魏国公徐达,愿亲自率领三十万北军”
“闭嘴。”
屏风后,一道沙哑、冷漠到了极点的声音,硬生生打断了她的话。
这声音。
徐妙云心头猛地一跳,那股刚才被她强行压下去的熟悉感,再次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像!太像了!
除了多了一份让人灵魂战栗的神威,这腔调,这冷若冰霜的语气。
简直和那个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九皇子如出一辙!
“大明使臣?”
沈长渊靠在白骨王座上,手指轻轻摩挲著扶手上的骷髅头。
隔着黑玉屏风,他冷眼看着跪在底下的徐妙云。
这女人,当年老朱可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夸她是女中诸葛。
甚至还打算把她指婚给老四朱棣。
现在呢?
老朱为了保住他那点可笑的皇权和断了根的江山,竟然把这女人像件贡品一样打包送了过来。
还妄图用凡间的破砖烂瓦,来跟他这个幽冥之主谈条件?
“拿着一块破石头,跑来幽冥地府谈两国交战?”
沈长渊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蔑视。
“朱重八是不是老糊涂了?还是觉得,本座的阎王殿,是他花点钱就能买通的菜市场?”
“放肆!”
徐妙云听到对方直呼大明皇帝的名讳,骨子里的那点将门傲气突然窜了上来。
“阴天子虽然法力通天,但我大明皇帝也是受命于天!你怎可如此羞辱”
“啪!”
她的话还没说完,旁边一直没吭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