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蓝玉仰著头,又喷出一大口夹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血水落在汉白玉的残破石狮子上,瞬间冻成了冰碴子。
他那引以为傲的御赐山文甲,此刻像个破纸盒子一样从中间裂开一道大口子。
断裂的胸骨狠狠扎进肺叶里,每喘一口气都像吞了把刀子。
蓝玉瘫在地上。
他死死盯着那道被撕裂的天空,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那道百丈宽的黑色裂缝里,一百万幽冥大军就像是决堤的黑色洪水,带着让人窒息的死气,倾泻在金陵城的夜空。
“不这不是打仗”
这位大明第一猛将,在捕鱼儿海杀得北元朝廷丢盔弃甲的狠人,此刻嘴唇哆嗦得像个筛子。
“这是猎杀单方面的猎杀啊!”
长街上,十万大明精锐早就全线炸营了。
火炮营的炮手们吓得尿了裤子,连滚带爬地往炮车底下钻。
神机营的火枪手们哆哆嗦嗦地举着火绳枪,闭着眼睛瞎开火。
“砰砰砰!”
爆豆般的枪声在雪夜里响起。
几百颗铅弹带着火光,直奔半空中扑下来的幽冥镇魂兵射去。
可下一秒,所有火枪手都傻眼了。
那些打透了北元重甲的铅弹,在接触到阴兵的瞬间,竟然像穿过了一团黑色的雾气。
直接从阴兵的胸腔里穿了过去,打在后面的空地上溅起几点雪花。
阴兵连晃都没晃一下,面罩下跳动着幽蓝色的鬼火。
他们手里提着的破魂长枪甚至都没举起来。
只是从腰间解下泛著寒光的玄铁勾魂索,在手里轻轻一抖。
“哗啦啦——”
满天都是漆黑的锁链在飞舞。
就像是在猎场上套兔子一样,精准地套在了那些开枪的火枪手脖子上。
“呃”
一个年轻的火枪手双手死死抠著脖子,双眼翻白,双腿在雪地里乱蹬。
半空中的阴兵手臂猛地往后一拽。
“刺啦!”
一道半透明的生魂,被硬生生从那具年轻的肉体里薅了出来!
火枪手温热的尸体“扑通”一声砸在雪窝里,彻底没了动静。
这一幕,在长街的各个角落同时上演。
一勾,一拽,一条人命就没了。
没有金铁交击的火花,没有残肢断臂的血腥。
只有那种剥夺灵魂的诡异死寂,和满地渐渐变冷的尸体。
重装步兵营的千户眼都红了,举著半人高的精钢巨盾,声嘶力竭地怒吼。
“结阵!盾牌手结阵!把他们顶回去!”
几千名重甲步兵咬著牙,把盾牌砸在地上,组成了一道钢铁城墙。
可还没等他们喘口气。
“吼——!”
半空中,几尊身高数丈、青面獠牙的巨型夜叉,拖着百米长的锁魂链,轰然落地。
夜叉那粗壮如柱的腿,带着千钧之势,狠狠踩向了那道钢铁城墙。
“砰!”
一声让人牙酸的巨响。
那面号称能挡住重骑兵冲锋的精钢巨盾,在夜叉的大脚丫子底下,直接被踩成了铁饼!
躲在盾牌后面的十几个重甲步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瞬间被踩成了一摊肉泥。
鲜血和碎肉从铁甲的缝隙里呲了出来,染红了大片的积雪。
“跑啊!这根本打不了!”
重甲步兵营彻底崩溃了,扔了盾牌转身就跑。
互相推搡踩踏,无数人还没被鬼杀死,就被自己的袍泽活活踩死在街头。
城东的这条朱雀大街,此刻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屠宰场。
那些曾经为大明立下赫赫战功的精锐,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惨叫声、哭喊声、求饶声。
汇聚成一股绝望的洪流,穿透了漫天的风雪,直接冲上了皇宫的城楼。
城楼上。
朱元璋死死抠著结满冰霜的城墙垛口,指甲都断了,十指连心疼得他浑身发抖。
他呆滞地看着城东天空上那犹如末日般的景象。
耳边全是他大明将士的惨嚎。
“皇上完了十万大军完了”
兵部尚书齐泰瘫在老朱身后,哭得连眼泪都干了,裤裆底下湿了一大片。
满朝文武跪在城楼上,一个个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连看一眼天空的勇气都没有。
老朱没有说话。
左脸上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顺着下巴滴在龙袍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连内裤都输没底了。
他曾经以为,靠着大明的百万雄师,靠着他这个开国皇帝的威严,总能把那个逆子压下去。
可现在,现实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告诉他,在幽冥的法则面前,皇权连个屁都不算!
“老九”
老朱嘴唇发白,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你到底要咱怎么样才肯放过这大明江山”
镇魂司门外。
蓝玉趴在残破的石狮子上,双眼滴血。
他看着自己带出来的兵,像一群待宰的羔羊一样被单方面屠杀。
他引以为傲的兵法、阵型,在这里全成了笑话。
“我大明的兵不能就这么窝囊地死”
蓝玉咬著牙,嘴里涌出一股腥甜。
他骨子里那股狂傲和不服输的疯劲,在这绝境里竟然硬生生被逼了出来。
他伸手在雪地里摸索著,抓住了那把被鬼将劈断的半截钢刀。
“啊——!”
蓝玉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濒死怒吼。
他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用那半截断刀撑在地上,硬生生地把自己那残破的身躯撑了起来。
断裂的胸骨在皮肉下摩擦,疼得他冷汗直流。
但他没有倒下。
他站直了身子,仰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半空中那个骑着梦魇战马、刚才一刀劈飞他的鬼将。
“老子是凉国公蓝玉!”
他瘸著一条腿,拖着断刀,一步一步地朝着半空中的鬼将挪去。
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印。
“就算你是真神,老子今天也要从你身上撕下块肉来!”
蓝玉嘶吼著,像是一头明知必死,却还要咬断猎人喉管的老狼。
他拖着那条废腿,猛地一蹬地。
手里的半截断刀,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劈向了半空中那名鬼将的战马。
就在蓝玉的断刀即将砍中梦魇战马的瞬间。
“当!”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没有火花四溅,也没有战马嘶鸣。
蓝玉只觉得虎口一麻,双手瞬间失去了知觉。
他手里的那半截百炼钢刀,就像是砍在了一块万载玄冰上。
直接崩碎成了十几块铁片,四下飞溅!
而那名鬼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那双隐藏在面罩下的幽蓝鬼眼,冷漠地扫了蓝玉一眼。
“不自量力。”
鬼将的声音像两块生铁在摩擦,刺耳至极。
他手中的幽冥偃月刀并没有挥出。
只是刀柄的尾部,反手一记轻挑,看似随意地拍在了蓝玉的右膝盖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风雪中格外清晰。
蓝玉的右膝盖骨瞬间粉碎成渣。
他那魁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满是血污和积雪的青石板上。
疼。
钻心剜骨的疼。
但蓝玉咬著牙,硬是没发出一声惨叫。
他仰著头,死死盯着那名鬼将,眼底的疯狂不仅没有消退,反而越烧越旺。
“杀了我!有种你一刀劈了我!”
蓝玉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嘶力竭地挑衅。
鬼将冷哼一声,手里的偃月刀缓缓抬起,刀锋上的惨绿鬼火跳动着,对准了蓝玉的脖颈。
这蝼蚁,确实有点烦人。
就在偃月刀即将落下的时候。
“慢著。”
一道懒洋洋、透著股看戏味道的声音,突然从半空中传来。
鬼将手里的刀猛地一顿,恭敬地低下了头。
半空中,一团白色的阴雾散开。
白无常摇著破蒲扇,甩著那条猩红的长舌头,慢悠悠地飘了下来。
他落在蓝玉面前,绕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大明猛将转了两圈。
那张没有五官的白脸上,似乎挂著一抹恶劣的笑容。
“啧啧啧,这不是大明第一猛将,凉国公蓝玉吗?”
白无常蒲扇一拍手心,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
“这骨头挺硬啊,双腿都碎了,还敢搁这儿叫板呢?”
蓝玉死盯着他,咬牙切齿:“妖孽!要杀就杀,废什么话!”
“杀你?那多没意思。”
白无常凑近了些,阴冷的死气喷在蓝玉的脸上。
“我们阴天子陛下说了,今天这场戏,你可是个好角儿。就这么死了,谁给朱重八报信去啊?”
“你什么意思!”蓝玉心里猛地一沉,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预感涌了上来。
“没什么意思。”白无常直起腰,懒洋洋地打了个响指。
“老黑,把这硬骨头绑了。”
“带回森罗殿,让陛下亲自发落!”
话音刚落。
“哗啦!”
一条泛著寒光的玄铁锁链,从半空中犹如毒蛇般窜出。
直接将跪在雪地里的蓝玉,五花大绑地捆了个结结实实。
黑无常从半空落下,一把扯住锁链的另一头。
他连看都没看蓝玉一眼,像拖着一条死狗一样,直接把这位大明国公往镇魂司的大门里拖去。
“放开我!你们这群妖孽!”
蓝玉拼命挣扎,但那玄铁锁链上的死气瞬间勒紧,直接勒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他疼得两眼翻白,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就在蓝玉被拖进镇魂司大门的那一刻。
他眼角的余光,看到了长街上那绝望的一幕。
主帅被生擒,成了压垮十万大明精锐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些还在拼命逃窜、却怎么也逃不出阴云笼罩的士兵们。
终于彻底崩溃了。
“扑通。”
一个百户扔掉了手里的刀,双膝一软,跪在了血雪里。
他冲著天空中那漫天蔽日的百万阴兵,疯狂地磕头。
“别抽我的魂!我投降!我给你磕头了!”
这个举动,像是一场无法控制的瘟疫。
“当啷!当啷!”
兵器掉落的声音连成一片。
一个、十个、一百个、一万个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剩下的这几万名大明精锐,那些曾经在捕鱼儿海纵横驰骋、傲视天下的骄兵悍将。
齐刷刷地跪倒了一片。
他们把头死死埋在雪窝里,浑身发抖,连抬眼看一眼天空的勇气都没有。
这曾经是整个大明王朝最锋利的刀。
此刻,在幽冥的法则面前,卑微得连地上的蝼蚁都不如。
半空中。
那百万幽冥大军停止了屠杀。
鬼将们骑着梦魇战马,冷冷地俯视著这满地跪伏的凡人。
他们没有再挥起屠刀。
而是踏着整齐、沉闷的步伐,直接从这些跪地求饶的大明士兵身上,跨了过去。
阴兵过境。
生人退避,万物臣服。
这股黑色的洪流,将整个金陵城内城,彻底、死死地包围了起来。
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大明的皇权。
在这一夜,名存实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