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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徐妙云得知真相后,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一整夜

    徐妙云推开国公府的大门,大步走了出去。

    老管家带着几个护院,扑通一声跪在门坎内,急得直磕头。

    “大小姐!您这是去送死啊!快回来吧!”

    “闭门谢客,谁也不许出来!”

    徐妙云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在风雪中不容置疑。

    大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

    隔绝了国公府最后的暖意。

    长街上死寂一片。

    暗红色的血雪虽然停了,但地上结了厚厚一层黑红的硬冰,散发着刺鼻的腥臭。

    徐妙云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素白布衣。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她的脸上,冻得她嘴唇发紫,双手通红。

    但她没有停下脚步,走得很稳。

    每一步,都象是在跟过去的自己告别。

    跟那个高高在上的魏国公府大小姐,彻底划清界限。

    沿途,她看到了曾经繁华的金陵城,如今破败如鬼蜮。

    店铺关门,饿殍遍地。

    几个流民为了抢夺半个冻硬的馒头,在雪地里像野狗一样互相撕咬。

    角落里,还不时传来几声诡异的兽吼,那是妖魔趁乱在吃人。

    “大明,真的保不住了。”

    徐妙云咬着嘴唇,眼底的决绝越发浓烈。

    她只能用自己的命,去给徐家换一条生路。

    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

    她终于来到了城东那座让人闻风丧胆的建筑前。

    镇魂司。

    那扇高大的黑漆大门依旧紧闭,门匾上三个血红色的大字,透着股压碎灵魂的死气。

    门前那两座石狮子旁边,还残留着昨天老朱磕头留下的血迹。

    徐妙云深吸了一口气。

    她没有去敲那冰冷的铜环,也没有端起使臣的架子。

    她走到高高的青石台阶下。

    整理了一下单薄的衣衫。

    然后。

    “扑通”一声。

    这位名满京城的第一才女。

    开国第一功臣徐达的掌上明珠。

    毫不尤豫地,双膝重重跪在了满是冰渣和污泥的雪地里。

    她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哭泣求饶。

    只是脊背挺得笔直。

    双手交叠放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额头重重地磕了下去。

    “罪臣之女徐妙云,愿舍弃凡尘身份,终生伺奉阴天子!”

    她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然。

    “只求陛下开恩,给徐家留一条活路!”

    说完。

    她就这么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象是一尊冰雕。

    任凭寒风呼啸,任凭刺骨的冰水浸透了她的膝盖。

    她咬着牙,死死撑着。

    ……

    镇魂司的大门里。

    黑白无常正趴在门缝里,饶有兴致地往外看。

    “哎哟,这徐家大丫头还真来了。”

    白无常摇着破蒲扇,甩着猩红的长舌头,啧啧称奇。

    “穿得这么单薄,在这冰天雪地里跪着,也不怕冻死。”

    “苦肉计罢了。”

    黑无常冷哼一声,手里提着玄铁锁链,黑脸上满是不屑。

    “这些凡人,为了活命,什么事干不出来?前脚他老朱刚磕完头,后脚这女人又来。”

    “老黑,这你就不懂了吧。”

    白无常笑嘻嘻地用蒲扇拍了拍门坎。

    “老朱那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这丫头可是主动跑来转换门庭的。”

    “啧啧,这大明的第一才女,骨头可是比那些武将还硬呢。”

    “硬有个屁用。”

    黑无常翻了个白眼。

    “陛下没发话,就让她在外面冻着吧。冻死了算她倒楣,正好拉下去下油锅。”

    门缝里,两只鬼差毫无同情心地看着笑话。

    门外的徐妙云,浑身早就冻得失去了知觉。

    睫毛上结满了白霜。

    寒风像钝刀子一样,一点点割着她的血肉。

    但她依然挺直着脊背。

    就象一朵开在黄泉路上的小白花,倔强,且孤零零。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北疆大营。

    朔风呼啸,战旗被吹得猎猎作响。

    中军大帐里,烧着几盆旺旺的炭火,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

    大明开国第一功臣、魏国公徐达。

    正坐在一张宽大的虎皮交椅上,手里死死捏着一封刚刚送到的八百里加急密信。

    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上,此刻写满了震惊和震怒。

    虎目圆睁,眼底的血丝红得吓人。

    “砰!”

    徐达猛地一巴掌拍在帅案上,震得上面的茶碗直接碎成了两半。

    “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气得直哆嗦。

    “老夫戎马一生,为大明抛头颅洒热血!怎么生出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不孝女!”

    帐下的几个心腹将领吓得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他们还从没见过老国公发这么大的火。

    “国公爷息怒……到底出什么事了?”

    副将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出什么事了?你们自己看!”

    徐达把那封密信狠狠砸在副将的脸上。

    副将手忙脚乱地接住密信,扫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

    信里写着。

    京城大乱,太子暴毙,十万大军被活阎王秒杀。

    皇帝朱元璋发疯,整个大明朝廷名存实亡。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最后一行字。

    魏国公之女徐妙云,拒绝燕王提亲,遣散家仆。

    孤身一人,跑去城东镇魂司门前。

    下跪求道,扬言要舍弃家族,去给那个活阎王当侍女!

    “这……大小姐她……”

    副将咽了口唾沫,话都说不利索了。

    “她这是要造反啊!”

    “造反?她这是在打老夫的脸!在打大明军人的脸!”

    徐达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像拉破的风箱。

    他最看重忠义二字。

    哪怕老朱现在疯了,大明要亡了,他徐家也得战死沙场,以全忠臣之名。

    可他最疼爱的长女,大明公认的第一才女。

    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跑去向一个妖孽投诚,还要去给人家当侍女?

    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感到耻辱!

    “噗——”

    徐达急火攻心,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染红了面前的帅案。

    “国公爷!”

    众将领吓得赶紧冲上去扶。

    “别碰我!”

    徐达一把推开众人,拔出腰间的宝剑,狠狠砍在帅案上。

    “传令下去!”

    他咬着牙,双眼赤红,像头暴怒的狮子。

    “徐妙云不忠不孝,败坏门风!从今日起,将她逐出徐家族谱!”

    “老夫全当没生过这个女儿!”

    北疆大营里,徐达的怒吼声在寒风中回荡。

    但他不知道的是。

    正是他这个“不孝女”的决定,在日后那场席卷全天下的幽冥清算中。

    硬生生保住了他徐家满门上百口人的性命。

    金陵城,城东。

    大雪下了一天一夜,又停了。

    但那刺骨的严寒,却比下雪时还要冻人。

    镇魂司门前。

    徐妙云还跪在那里。

    三天了。

    足足三天三夜。

    她没有挪动过半步。

    那件单薄的素白布衣,早就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壳,贴在身上。

    眉毛和头发上结满了厚厚的白霜。

    远远看去,真的就象是一尊跪在台阶下的冰雕。

    饿了。

    她就抓一把身边的残雪,混着冰渣子塞进嘴里。

    困了。

    她就狠狠咬破自己的舌尖,用血腥味刺激自己保持最后的一丝清醒。

    她的双腿早就失去了知觉,膝盖下面的青石板,甚至被她的体温化出了两个浅浅的坑。

    “大明……徐家……”

    徐妙云干瘪的嘴唇微微蠕动着,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快被冻僵了,意识开始模糊。

    各种幻象在她眼前交替出现。

    她看到了老朱发疯的脸,看到了父亲徐达暴怒吐血的画面。

    看到了漫天飞舞的阴兵,和那面高高在上的黑玉屏风。

    “我不能死……我还要见他……”

    徐妙云死死咬着牙,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就在她眼前一黑,意识即将彻底陷入黑暗的那一瞬间。

    “嘎吱——”

    那扇紧闭了三天三夜的黑漆大门。

    终于。

    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缓缓地,开了一条缝。

    一股带着浓烈死气的阴风扑面而来。

    吹散了徐妙云眼前的幻象。

    她艰难地抬起头,那双失去光泽的眸子里,终于爆发出了一团微弱的光亮。

    大门里。

    走出来一个穿着如血般红衣、美得惊心动魄的女人。

    孟婆,沉红衣。

    沉红衣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雪地里、奄奄一息的徐妙云。

    那双妖媚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惊讶。

    凡人的身躯,在这幽冥死气弥漫的地方跪了三天三夜竟然还没死,这丫头的命还真是够硬的。

    “进来吧。”

    沉红衣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陛下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