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那方圆丈许的漆黑大洞瞬间闭合,青石板恢复如初。
严丝合缝,连一丝裂痕都没留下。
破庙里死寂一片。
只有冷风卷起地上的香灰,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扬言要大明律法诛九族的新任锦衣卫指挥使。
纪纲。
就这样在拔刀的瞬间。
当着五百个手下和几千老百姓的面,被一只鬼手活生生地拖进了地底。
人间蒸发了!
地上,只孤零零地留下一把崩断了半截的绣春刀。
刀刃上还泛着惨绿色的幽光,象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什么。
“咕咚。”
不知道是哪个千户咽了口唾沫,声音在这死寂中格外响亮。
“大……大人没了……”
一个缇骑双手哆嗦着,手里的绣春刀“当啷”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这声脆响,彻底击溃了这五百锦衣卫最后的心理防线。
“鬼!活阎王显灵了!”
一声变调的尖叫,撕裂了破庙的寂静。
五百个平日里如狼似虎、让百官闻风丧胆的大明锦衣卫。
此刻就象是炸了窝的耗子。
他们扔了手里的绣春刀、锁链,甚至连头上的无翅乌纱帽都顾不上捡。
连滚带爬地往破庙外面冲。
“别挤!让我先出去!”
“阎王爷饶命啊!我们也是听差办事的啊!”
有人为了逃命,甚至直接踩着同僚的肩膀往院墙上翻。
他们引以为傲的飞鱼服,此刻成了最扎眼的催命符。
有人一边跑,一边手忙脚乱地把身上大红色的飞鱼服扒下来,像扔瘟神一样扔在雪地里。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刚才还杀气腾腾的破庙,只剩下一地的绣春刀和散落的官服。
老百姓们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随后不知是谁带的头。
所有人齐刷刷地冲着那尊泥塑的阴天子神象跪了下来,拼命磕头。
“阴天子显灵!活阎王保佑啊!”
“大明朝廷不管咱们,阴天子管咱们啊!”
狂热的信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
锦衣卫北镇抚司。
大门敞开着,里头空空荡荡。
逃回来的缇骑们,连诏狱的门都没进。
直接卷了铺盖,换上老百姓的破棉袄,作鸟兽散。
签押房里。
那个刚逃回来的千户,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他看着墙上挂着的刑具。
夹棍、水凳、老虎凳……这些曾经让无数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特务手段。
在回想起那只从地底伸出的、长满青鳞的庞大鬼手时。
简直就象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凡人的刑具,怎么可能斗得过地狱的油锅?”
千户苦笑了一声,脱下身上的飞鱼服,扔进火盆里一把火烧了。
“这锦衣卫……算是彻底完了。”
他转身走出了北镇抚司。
大明朝廷最后的一丝威慑力和情报网。
在幽冥神府的绝对降维打击下,彻底名存实亡。
从这天起,金陵城的大街上,再也没人敢穿飞鱼服上街了。
……
锦衣卫复灭的消息。
比那天的六月飞雪传得还要快。
不仅是大明的残存官员被吓破了胆。
甚至连江湖上那些原本想趁乱捞点好处的武林门派,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江南,太湖边。
水月山庄。
大明南方第一大武林门派。
庄主司徒雷,手里捏着两只铁胆,正坐在虎皮交椅上听着手下的汇报。
“庄主,金陵城那边传来确切消息。”
手下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骇然。
“锦衣卫的新头目,当街被鬼手拉下地狱了。十万京营也全军复没。”
“现在整个江南,到处都是白莲教和妖魔作乱。但只要是立了阴天子神象的地方,妖魔连靠近都不敢!”
“咔嚓。”
司徒雷手里的精钢铁胆,硬生生被他捏出了几道裂纹。
“活阎王……”
司徒雷深吸了一口气,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可是大宗师级别的高手,刀枪不入,内力深厚。
本来想着大明皇权崩溃,他正好借着“除魔卫道”的名义,带着手底下的三千弟子,去江南各大富庶州府收点“保护费”。
甚至,如果那活阎王只是个懂得点奇门遁甲的反贼。
他司徒雷也不介意去拿了那反贼的脑袋,名扬天下。
可现在看来。
这特么根本不是什么反贼!这是真神降维打击啊!
十万大军和龙虎山天师都成了炮灰,他这三千拿着刀剑的武林人士,去了不也是给人塞牙缝的吗?
“庄主,咱们还去不去苏州府占地盘?”
手下小心翼翼地问。
“去个屁!”
司徒雷猛地站起身,一把将捏碎的铁胆砸在地上。
“传本座的命令!”
“水月山庄即日起封山闭门!谁也不许下山惹事!”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忌惮。
“去后院祠堂。把祖宗牌位全撤了。”
司徒雷咬了咬牙,下达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连夜找工匠,用最好的黑玉,给本座雕一尊阴天子的神象供上!”
“咱们江湖人讲究个拜码头。现在这天下最大的码头,在底下!”
不止是水月山庄。
少林、武当、峨眉……
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武林正派,在这一刻,出奇地达成了一致。
封山。
供奉阴天子。
江湖武林,在绝对的幽冥神威面前。
集体闭嘴。
……
幽冥界,森罗殿。
大殿正中央,悬浮着一面巨大的幽冥水镜。
镜子里,正清淅地映照着大明各地的景象。
到处都是倒塌的城隍庙和新立的阴天子神象。
甚至连那些江湖门派,都开始偷偷烧香拜佛。
沉长渊斜靠在白骨王座上。
他修长的手指在骷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叩叩”的清脆声响。
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凡人的信仰,倒是比我想象的还要容易崩塌。”
他端起旁边的阴茶,轻抿了一口。
“这帮凡人就是贱骨头。”
白无常摇着破蒲扇,甩着猩红的长舌头飘了过来。
“不给他们点厉害看看,他们还真以为那老朱家的龙气能护他们一辈子呢。”
“陛下神威,现在阳间只知有阴天子,不知有大明皇了。”
黑无常提着锁链,黑脸上满是嗜血的兴奋。
“陛下,这锦衣卫也废了。咱们是不是该腾出手,去把那个蹦跶得最欢的燕王给收拾了?”
沉长渊放下茶杯,微微眯起眼睛。
“不急。”
他目光穿透水镜,看向了北边。
“朱棣那只跳蚤,现在可是咱们手里的一把刀。”
“本座刚让徐妙云去给他传了法旨,让他去咬那些反王。这会儿,他应该正忙着招兵买马呢。”
沉长渊冷笑一声。
“就让他先在阳间折腾吧。等他把那些垃圾清理干净了,以为自己能坐上龙椅的时候。”
“本座再亲手,把他的希望一点一点敲碎。”
就在这时。
“嗡——”
大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阴风呼啸声。
徐妙云穿着一身黑色的勾魂使劲装,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冲进了森罗殿。
她单膝重重跪地,脸色有些凝重。
清冷的双眸中,幽蓝色的死气剧烈跳动。
“启禀陛下!”
徐妙云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阳间有变!”
沉长渊坐直了身子。
“说。”
“属下刚才去燕王府传法旨,却发现那燕王朱棣,不知用了什么法子。”
徐妙云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仅没有南下讨伐反王。反而……反而带着他那八百死士,连夜杀进了大明皇宫!”
“他把大明皇帝朱重八,给软禁在奉天殿了!”
“哦?”
沉长渊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这老四,胆子倒是肥了不少。老头子手里还有徐达的三十万大军没动,他就敢去逼宫?”
“不仅如此。”
徐妙云抬头看着王座上的沉长渊。
“属下还查探到。北方的大宁卫,突然妖气冲天!”
“宁王朱权,竟然用几千童男童女的血,唤醒了一头被龙脉镇压千年的上古大妖!”
“现在,宁王正带着那头大妖和三万朵颜三卫。”
“打着‘清君侧,诛燕贼’的旗号,直奔金陵城杀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
白无常手里的蒲扇都惊得掉在了地上。
“好家伙!这老朱家的子孙,一个比一个疯啊!”
“为了抢个破皇位,连上古大妖都敢放出来?”
沉长渊听完,却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震得大殿柱子上的惨绿鬼火一阵乱晃。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父慈子孝,兄友弟弟恭!”
沉长渊猛地站起身,宽大的九幽冕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
他那双跳动着业火的眸子里,爆出一团极其残忍、戏谑的精光。
“既然这老朱家的戏台子已经搭好了。”
“那本座,就好好陪他们唱完这出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