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这老朱家的戏台子已经搭好了。”
沉长渊大笑一声,宽大的九幽冕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
“那本座,就好好陪他们唱完这出大戏!”
他随手一挥,将半空中的幽冥水镜打散。
那双跳动着幽蓝业火的眸子,看向了跪在阶下的徐妙云。
“去告诉朱棣,那三十八路反王的名册作废。”
沉长渊嘴角勾起一抹看戏的残忍弧度。
“他既然把朱重八软禁了,那大明皇帝这块牌坊,就算是落在他手里了。”
“本座倒要看看,面对带着上古大妖杀回来的朱权,他这个‘代天巡狩’的燕王,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属下领旨。”
徐妙云躬敬地磕了个头,身形一晃,化作一阵阴风再次冲出了森罗殿。
沉长渊重新靠回白骨王座上。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骷髅扶手,仿佛在算计着接下来的每一步棋。
大明皇室的这帮人,个个都是属狗皮膏药的。
只要还剩一口气,就非得互相撕咬,直到榨干最后一滴血才肯罢休。
但这也正是他想要的。
让老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子孙在皇权面前变成互相残杀的野狗。
这比直接杀了他,要诛心一万倍!
就在沉长渊准备看戏的时候。
“砰!”
镇魂司的大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象是有什么东西,狠狠地砸在了黑漆大门上。
“恩?”
沉长渊眉头微挑,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黑白无常对视了一眼,赶紧飘了出去查看情况。
……
阳间,金陵城东。
镇魂司门外。
长街上,不知何时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这些人没穿铠甲,也没拿火铳。
反倒是一个个穿着各色的劲装短打,手里拿着刀枪剑戟。
有光头和尚,有提着拂尘的老道,甚至还有几个手里捏着绣花针的尼姑。
江湖武林。
这个自诩超脱于朝堂之外,向来不服王化的地方势力。
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跑到活阎王的门前凑热闹来了。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魁悟、满脸横肉的壮汉。
水月山庄庄主,大明现任武林盟主,司徒雷。
司徒雷这会儿正得意洋洋地把脚从镇魂司的大门上收回来。
刚才那一脚,就是他踹的。
“盟主威武!这妖窟的破门,也就是盟主一脚的事儿!”
旁边一个留着山羊胡的掌门,赶紧凑上来拍马屁。
“什么十万大军灰飞烟灭,我看都是朝廷那帮废物给自己打败仗找的借口!”
“就是!什么活阎王,什么阴兵过境!”
另一个拿大环刀的汉子扯着粗嗓门附和。
“肯定是前朝馀孽学了点茅山道术的障眼法,在这装神弄鬼糊弄老百姓呢!”
司徒雷听着周围人的吹捧,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风光过。
他是个练武练把脑子练坏了的莽夫。
在他这种大宗师级别的高手眼里,什么皇权,什么鬼神,全他妈是放屁。
他只信自己手里那把吹毛断发的九环大金刀。
只要一刀劈过去,管你是真神还是妖孽,都得变成两截!
前几天,锦衣卫复灭、十万大军溃败的消息传到江南。
那些胆小的门派都吓得封山拜神了。
但他司徒雷不信邪!
他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朝廷瘫痪了,皇上疯了。
如果这个时候,他能带着武林正派,一举剿灭这个让天下人闻风丧胆的“镇魂司”。
那他司徒雷的名字,必将名垂千古!
说不定,还能趁机在金陵城里抢点地盘,当个土皇帝尝尝鲜!
于是,他发了武林盟主令。
纠集了八大门派的几千名高手,打着“除魔卫道”的旗号,浩浩荡荡地开进了金陵城。
“里面的缩头乌龟听着!”
司徒雷拔出背后那把足有几十斤重的九环大金刀。
刀尖直指镇魂司那扇紧闭的黑漆大门,运足了内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本座乃武林盟主司徒雷!今日带着八大门派的英雄豪杰,特来除魔卫道!”
他嚣张地用刀背敲得大门砰砰直响。
“识相的,赶紧滚出来受死!交出你们装神弄鬼的邪器!”
“本盟主今天,就要一剑劈了你这镇魂司,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这话喊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
底下的几千名武林人士也被这番话激得热血沸腾,纷纷拔出兵器。
“除魔卫道!替天行道!”
“砸了这妖窟!”
几千人把镇魂司围得水泄不通。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甚至盖过了金陵城呼啸的寒风。
……
“嘎吱——”
就在这帮武林人士叫唤得最起劲的时候。
镇魂司那扇被司徒雷踹了一脚的大门,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缓缓地开了一条巴掌宽的缝隙。
“出来了出来了!那妖孽不敢当缩头乌龟了!”
山羊胡掌门激动地指着门缝,手里捏着几把浸了狗血的飞镖。
司徒雷冷笑一声,握紧了大金刀,摆出一个自认为最霸气的起手式。
准备等门一开,就来个力劈华山,直接砍下那妖孽的脑袋。
然而。
门缝里没有走出什么人。
只是飘出来两个古怪的黑影。
一高一矮,一黑一白。
白无常甩着那条猩红的长舌头,手里摇着破蒲扇。
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打量着门外这黑压压的一大群人。
“哎哟喂,老黑你看。”
白无常咯咯笑了起来,声音漏风。
“这年头,连耍杂技的都敢来砸咱们陛下的场子了?”
黑无常提着玄铁锁链,黑着脸冷哼。
“一群连武道宗师都没突破的蝼蚁,也敢在这叫嚣除魔卫道?”
他那双没有瞳孔的白眼,死死锁定了站在最前面的司徒雷。
“刚才就是你这蠢货,拿脚踹的门?”
司徒雷看着这俩造型奇特的“人”,先是愣了一下。
但很快,他那被肌肉塞满的脑子,就把这归结为了某种奇门遁甲的戏法。
“装神弄鬼!”
司徒雷不屑地吐了口唾沫,大步上前。
“爷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武林盟主司徒雷!”
“门就是老子踹的!你待怎地!”
他举起那把九环大金刀,刀身上的金环撞击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看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肯定就是这妖窟里的小头目了。”
“本盟主今天,就拿你的脑袋来祭旗!”
说罢。
司徒雷大吼一声,双脚猛地一蹬青石板。
“轰!”
石板直接被他踩出两道裂纹,他整个人象是一头出笼的猛虎,高高跃起。
手里的九环大金刀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和几十年的深厚内力。
照着黑无常的脑门,狠狠地劈了下去!
“盟主威武!”
“劈死这妖孽!”
后面的武林人士看这威势,激动得纷纷叫好。
在他们看来,这一刀下去,这黑脸怪绝对得被劈成两半。
然而。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刀。
黑无常连躲都没躲。
他甚至连手里的锁链都没抬起来。
“不自量力。”
黑无常冷冰冰地吐出四个字。
就在那把大金刀即将劈中他脑门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幽冥死气,猛地从黑无常体内爆发而出。
这股死气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光影效果。
但却带着一种能够冻结一切生机的恐怖法则。
“咔嚓!”
大金刀砍在那团死气上,就象是砍在了一座万年玄冰山上。
没有金铁交击的火花。
那把被司徒雷当成宝贝的百炼宝刀。
竟然从刀刃开始,寸寸崩碎!
化作漫天的铁粉,洋洋洒洒地飘落在雪地里。
“这……这怎么可能!”
司徒雷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了。
他引以为傲的内力,在接触到那股死气的瞬间。
就象是火苗遇上了海啸,瞬间被扑灭得干干净净。
甚至连他的经脉,都被这股反震的极寒之力冻得瞬间麻木!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黑无常缓缓抬起那只被黑气包裹的手。
动作看似很慢,却快得让人根本无法躲闪。
直接一把掐住了半空中司徒雷的脖子!
“呃——!”
司徒雷象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双眼瞬间暴凸。
那足有两百多斤的魁悟身躯,被黑无常单手提在了半空中,双脚无力地乱蹬。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被铁钳死死夹住。
更恐怖的是,那只黑手上的死气,正顺着脖子疯狂地往他脑子里钻!
冻结了他的灵魂。
“除魔卫道?”
黑无常凑近了些,那张黑脸几乎贴在司徒雷的鼻子上。
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这种连门坎都摸不到的蝼蚁。”
“也配念这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