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长渊斜靠在白骨王座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戏谑。
幽冥水镜里。
朱棣那意气风发的模样,象极了一个跳梁小丑。
他以为只要打着地府的旗号,就能在阳间横行霸道?
以为凭着姚广孝那点上不了台面的算计,就能轻轻松松地捡个皇帝当当?
“四哥啊四哥,你把这天下人当傻子,也把本座当泥捏的了。”
沉长渊修长的手指在骷髅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叩叩”声。
“他既然想借本座的势当皇帝,那本座就看看,他有没有这个命去坐那把龙椅。”
沉长渊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徐妙云。
“刚才吩咐你的事,暂缓去办。”
徐妙云微微一愣,躬敬地垂下头。
“陛下有何新旨意?”
沉长渊没急着回答,端起骨桌上的阴茶轻抿了一口。
眼底那幽蓝的业火跳动得越发剧烈。
“三十八路反王是该咬朱棣,但他现在士气正盛,三十万大军也是块硬骨头。”
“要是那些反王一上来就被他砍了,这戏就结束得太早了。”
沉长渊放下茶杯,声音冷若冰霜。
“传令阳间巡游的阴兵,不要阻拦燕军。任由他们南下。”
白无常在旁边听得直挠头,手里破蒲扇摇得飞快。
“陛下,真就这么放他过去啊?那不是便宜他了嘛!”
这老四可是打着陛下的名头在阳间装逼呢,这口气谁咽得下去?
“便宜他?”
沉长渊像看白痴一样看了白无常一眼,冷笑出声。
“本座什么时候做过亏本买卖?”
他站起身,宽大的九幽玄龙冕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
“这阳间通往大同府的路,是不是要经过太行山脉?”
沉长渊走到水镜前,看着那支浩浩荡荡的燕山铁骑,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越来越深。
“回陛下,正是。”
黑无常上前一步,“太行山脉连绵千里,地势险恶。当年大明开国时,那里可是个杀人的好地方。”
“那就对了。”
沉长渊猛地一挥袖袍,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暴戾。
“传本座密令!”
“去十八层地狱的底渊,把那些因为大明龙脉崩塌而刚刚解封、还没来得及清算的千年凶魂厉鬼,全给本座放出来!”
“把它们赶到太行山脉去!”
此话一出。
森罗殿里几个见惯了鬼哭狼嚎的鬼将,都忍不住齐刷刷倒吸了一口凉气。
深渊底下的千年凶魂?
那些玩意儿可不是普通的恶鬼!
它们是在地府成立之前,被天地间的煞气孕育出来的绝世凶物。
怨气冲天,根本不服任何管教,连普通阴兵碰上了都得绕着走。
把它们放出来?那太行山脉岂不是要变成人间真正的炼狱!
“陛下……这……”
徐妙云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闪过一丝骇然。
“三十万大军如果碰上那些东西,恐怕……”
“恐怕会死无全尸?”
沉长渊接过话茬,冷笑连连。
“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殿下的众鬼将。
“他朱棣不是到处宣称,自己是本座钦点的幽冥代理人吗?”
“不是跟手底下的人吹牛逼,说跟着他打天下,死后绝不下地狱吗?”
沉长渊的眼神变得无比残忍。
“演戏就得演全套。”
“既然他自称是地府的狗,那本座,就让他去真正的地狱边缘走一遭!”
“让他那三十万大军好好开开眼界。”
“看看这阴天子的名头,是不是他一块破铁牌就能借来装逼的!”
“遵法旨!”
黑白无常对视了一眼,眼底爆出兴奋的红光。
陛下这招,太他娘的损了!这是要把燕军往死里坑啊!
……
阳间。
太行山脉外围,飞狐口。
狂风呼啸,卷起漫天的黄沙和残雪。
三十万燕山铁骑,象是一条长长的黑色巨蟒,蜿蜒在险峻的盘山道上。
朱棣骑着那匹抢来的新战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穿着黄金铠甲,意气风发。
手里那块破黑铁令牌,被他象宝贝一样挂在胸口最显眼的位置。
“王爷,只要穿过这飞狐口,大同府就近在眼前了。”
姚广孝骑着骡子跟在旁边,倒三角眼里闪铄着算计的精光。
“代王那五万软脚虾,听到咱们的名头,估计这会儿已经在城里尿裤子了。”
“哈哈哈!”
朱棣仰天大笑,笑声在山谷里回荡,张狂到了极点。
“大师说得对!有阴天子陛下的神符开路,这天下,谁敢撄本王的锋芒!”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士气高昂的三十万大军。
这几天,他那个“死后不下地狱、在地府当官”的谎言,已经在军中传疯了。
这帮刀口舔血的汉子,现在一个个比恶狼还凶。
都盼着赶紧杀敌立功,好去阎王爷那儿报到拿个编制呢。
“弟兄们!加快行军!”
朱棣拔出宝剑,直指前方那黑魆魆的太行山口。
“穿过这片山,大同府的金银财宝、好酒好肉,全是你们的!”
“杀!杀!杀!”
三十万大军齐声怒吼,声震九霄。
脚步声震得山谷两旁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然而。
就在大军先头部队刚刚踏入飞狐口的那一瞬间。
“呜——”
一阵极其诡异的狂风,突然从山谷深处刮了出来。
这风不是冷,而是带着一种让人骨头缝发酸的阴寒。
风里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和一种让人闻了直犯恶心的腐臭。
“怎么回事?这风邪门啊。”
走在最前面的几个探路轻骑,拉紧了战马的缰绳,战马焦躁地打着响鼻。
“装神弄鬼!”
一个偏将不屑地啐了一口。
“咱们王爷可是活阎王的代理人!天底下的鬼都得听咱们的!”
“继续往前走!”
大军继续开拔。
可越往里走,周围的光线就越暗。
明明是大白天,这太行山谷里却象是盖了一块厚厚的黑布。
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火把发出微弱的黄光。
“大师,这山里是不是有诈?”
朱棣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眉头一皱,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剑柄上。
姚广孝眯着三角眼,仔细感受了一下四周的气息。
脸色突然变得极其难看。
他猛地一把拉住朱棣的马缰。
“王爷!停下!快让大军停下!”
老和尚的声音抖得象筛糠,那张橘皮老脸上,写满了极度的恐惧。
“怎么了?”朱棣吓了一跳。
“这不是普通的妖风……”
姚广孝咽了口干沫,死死盯着前方翻滚的黑雾。
“这是纯粹的幽冥死气!而且……怨气冲天!”
“那是咱们自己人啊!”朱棣不解,“本王有神符在手,阴兵不敢动咱们!”
“不!这绝对不是镇魂兵!”
姚广孝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镇魂兵纪律严明,死气内敛。但这股气息……狂躁、嗜血,就象是被关了万年的饿鬼出笼了!”
话音刚落。
“嗷呜——!”
一声极其凄厉、根本不似人声的恐怖嘶吼,突然在山谷深处炸响!
这声音就象是用生锈的铁锯在拉扯耳膜,震得前排几百匹战马齐刷刷地口吐白沫,瘫倒在地。
紧接着。
浓郁的黑雾猛地被撕开!
一双双燃烧着猩红血光的巨大鬼眼,在黑暗中密密麻麻地亮了起来。
伴随着让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摩擦声和咀嚼声。
成百上千只身高数丈、浑身长满红毛、散发着恶臭的深渊厉鬼。
像决堤的黑色洪水一样,朝着这三十万燕军,疯狂地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