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镇魂司那扇冰冷的黑漆大门外,李景隆把头磕得震天响。
夜风夹着冰粒子,狠狠抽在他那张养尊处优的脸上。
他身上的金甲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
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上面沾满了泥巴和不知道是谁的血。
“罪臣李景隆!叩见阴天子陛下!”
他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里透着股毫无底线的谄媚。
“求陛下开恩!给罪臣一条生路吧!”
这可是大明曹国公,统帅五十万南军的主将。
两天前,他还信誓旦旦地要在白沟河生擒朱老四。
现在,却象条被狗撵的丧家之犬,趴在镇魂司的台阶上摇尾乞怜。
“陛下!这是大明京城所有的城防图,还有各地驻军的兵力布防!”
李景隆从怀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图纸,高高举过头顶。
“罪臣愿意把这些全献给地府!”
“只求陛下能在镇魂司里,给罪臣留个扫地倒夜香的差事!”
为了活命,他连大明最后的底裤都给卖了。
在他看来,连朱老四那种反贼都能拿到一块“守门”铁牌。
自己带着这么厚重的见面礼,怎么着也能换个差事吧?
大门紧闭,只有两旁的惨绿灯笼在风中摇晃。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嘎吱——”
那扇仿佛永远不会打开的黑漆大门,终于缓缓开了一条巴掌宽的缝隙。
一股浓郁的死气喷了出来,直接把李景隆手里的城防图吹成了漫天的纸屑。
“这……”
李景隆傻眼了,刚想伸手去捞那些纸片。
“踏、踏、踏。”
沉重的脚步声从门缝里传出。
走出来的不是来接应的阴差。
而是一尊高达丈二、肌肉虬结的巨型鬼将。
牛头!
牛头大鼻孔里喷出一股白气,手里倒提着那把泛着寒光的漆黑钢叉。
那双铜铃般的牛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雪地里的李景隆。
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神……神君!”
李景隆吓得一哆嗦,赶紧又磕了个头。
“我是来投诚的!我对阴天子陛下有用啊!我懂兵法,我能帮陛下打天下!”
“你懂兵法?”
牛头象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粗噶的嗓音在夜空里回荡。
“五十万人打不过十几万,自己还没开打就先撒丫子跑了。”
“就你这兵法?咱们地府里的猪听了都得摇头。”
李景隆被怼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哑口无言。
……
此时。
幽冥界,森罗殿内。
沉长渊斜靠在白骨王座上,单手支着下巴。
半空中的幽冥水镜里,正清淅地映照着镇魂司门外的这一幕。
“这等货色,大明怎么敢让他挂帅的?”
白无常在一旁摇着破蒲扇,连连咋舌。
“五十万大军啊,就这么让他给坑得连渣都不剩。这草包的杀伤力,比咱们地府的恶鬼还要大。”
黑无常提着铁链,黑着脸冷哼。
“贪生怕死,卖主求荣。”
“陛下,这种垃圾,直接抽魂扔下油锅得了。留在阳间也是浪费粮食。”
“下油锅?”
沉长渊看着水镜里那个还在拼命磕头求饶的李景隆。
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嫌恶的冷笑。
“这种软骨头,扔进油锅里,我都嫌他脏了本座的滚油。”
他坐直身子,宽大的九幽冕服在阴风中微微浮动。
那双跳动着幽蓝业火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戏谑的残忍。
既然这草包这么想当地府的差,那就成全他。
“传令牛头。”
沉长渊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界壁,直接在牛头的耳边炸响。
“这废物既然来了,就别让他回去了。”
……
镇魂司门外。
牛头接到法旨,铜铃大眼猛地一亮。
“咱们陛下说了。”
牛头举起手里的钢叉,冷冰冰地盯着李景隆。
“你这种卖国求荣的废物,连在镇魂司倒夜香都不配。”
李景隆心头狂跳,一股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
“不!神君饶命!我还有用啊!”
他手脚并用地想往后爬。
“晚了。”
牛头毫不尤豫地一挥手臂。
“噗嗤!”
冰冷的漆黑钢叉,带着刺耳的破空声。
直接贯穿了李景隆的胸口!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死死地钉在了镇魂司门外的青石板上。
“啊——!”
李景隆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凄厉惨叫。
他双手死死抓着胸口的钢叉,鲜血像泉水一样喷涌而出。
那张养尊处优的脸扭曲成了麻花,死鱼般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他不想死啊!他大明曹国公的荣华富贵还没享受够啊!
但牛头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握着钢叉的手腕猛地往上一挑。
“刺啦!”
一道半透明的生魂,伴随着李景隆最后的哀嚎。
被硬生生地从那具穿着里衣的肉体里抽了出来!
肉身“扑通”一声砸在地上,彻底死绝。
生魂被挑在半空中,疼得疯狂扭曲。
“这……这是哪儿……”
李景隆的生魂看着周围阴森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
“我不要下地狱!我给你们钱!我家里有金山银山啊!”
“闭上你的臭嘴!”
牛头一巴掌扇过去,直接把李景隆的生魂扇得晕头转向,嘴巴高高肿起。
“咱们陛下有旨,对你这种草包,有特殊的安排。”
牛头从腰间解下一个破破烂烂的铜锣。
又抽出一根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大腿骨,当做锣锤。
一股脑地塞进李景隆生魂的手里。
“从今天起,你就在这黄泉路上,当个打更鬼。”
牛头咧开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每天十二个时辰,不许停。”
“你就敲着这面破锣,给路过的亡魂报更。”
“记住,敲一下锣,你就得大喊一声。”
牛头一字一顿地转达着沉长渊的法旨。
“‘我是大明第一草包,我坑了五十万大军!’”
李景隆的生魂听到这话,彻底傻了。
这算什么差事?
这特么是公开处刑啊!
要在所有下地狱的大明鬼魂面前,天天承认自己是个废物?
那他以后在阴间还怎么混?还不得被那些战死的南军士兵生生撕了?
“不!我不要当打更鬼!士可杀不可辱啊!”
李景隆拼命挣扎,想扔掉手里的破锣。
“啪!”
牛头又是一个大嘴巴子扇过去。
“在阴曹地府,你这废物也配谈士可杀不可辱?”
“敲!喊!”
牛头一瞪眼,一股庞大的死气直接压在李景隆的魂体上。
李景隆被压得直接跪在了黄泉路上。
他手里的破锣和大腿骨,就象是长在手上一样,怎么甩也甩不掉。
在绝对的武力威胁下,这位曾经的大明统帅,终于彻底屈服了。
他哆哆嗦嗦地举起骨头,敲了一下那面破锣。
“哐——”
难听的破锣声在黄泉路上飘荡。
“我……我是大明第一草包……”
李景隆闭着眼睛,屈辱的眼泪顺着半透明的脸颊往下淌。
“我坑了……五十万大军……”
“没吃饭吗!大点声!”
牛头在后面吼了一嗓子。
“哐!”
“我是大明第一草包!我坑了五十万大军啊!”
李景隆扯着嗓子,发出了凄厉而绝望的干嚎。
看着这个像小丑一样在黄泉路上敲锣的草包。
森罗殿里的沉长渊,满意地收回了目光。
“这惩罚,才配得上他。”
沉长渊转过头,看向站在一侧的徐妙云。
那双跳动着业火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看戏的冷光。
“朱棣的兵马,现在到哪了?”
徐妙云躬敬地低下头。
“回陛下,燕军在白沟河大胜后,一路南下,如入无人之境。”
她声音清冷。
“现在,三十万燕军,已经将金陵城重重包围了。”
“围了?”
沉长渊挑了挑眉,手指轻轻敲击着骷髅扶手。
“这老四,还真是等不及要坐那把椅子了。”
他站起身,大袖一挥。
“既然戏台子搭好了,那本座就去看看,他这出逼宫的大戏,准备怎么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