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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朱棣走进皇宫,看着躺在龙床上的老朱,眼神复杂

    皇宫内死寂一片。

    没有鸟叫,没有太监宫女走动的细碎声响,甚至连风刮过重重宫墙的声音,都透着股让人骨头缝发酸的阴冷。

    这座曾经像征着大明至高权力的紫禁城,现在活象是一座巨大的、空荡荡的坟墓。

    “踏、踏、踏。”

    沉重的马靴声在汉白玉台阶上响起。

    朱棣提着一把还在往下滴血的斩马刀,跨过了奉天门那道高高的门坎。

    他身上的黄金铠甲布满了刀痕和干涸的黑血,那是他一路从白沟河杀过来的“勋章”。

    身后,姚广孝和几十个凶神恶煞的心腹死士紧紧跟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朱棣停下脚步。

    他看了一眼那块被自己亲手拆断、如今半截还埋在雪水里的“奉天”门匾残骸,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他转过身,没去正殿。

    而是大步走向了奉天殿旁边的乾清宫。

    他知道,老头子在那儿。

    “嘎吱——”

    朱棣没有让人通报,直接一脚踹开了乾清宫厚重的木门。

    门一开,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屎尿腥臭味,混合着发霉的药渣味,兜头盖脸地拍了过来。

    朱棣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抬手挥了挥面前浑浊的空气。

    这哪里象是一国之君的寝宫?

    这特么连北平城外流民营的狗窝都不如!

    大殿里光线昏暗,窗户纸破了几个大洞,寒风顺着窟窿眼儿往里灌。

    几个碎了的药碗扔在地上,角落里甚至还有几只肥大的老鼠在啃咬发霉的糕点。

    “谁……谁啊……”

    一个哆哆嗦嗦的声音从拔步床边传来。

    老太监王景宏缩在床脚,身上那件总管太监服脏得看不出颜色。

    他手里拿着块破布,看到提着刀走进来的朱棣,吓得象只触电的蛤蟆,直接弹了起来。

    “燕……燕王殿下……”

    王景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死死贴着金砖,连看一眼朱棣的胆子都没有。

    “老奴叩见燕王殿下……”

    朱棣连正眼都没看这个老太监一眼,直接从他身边跨了过去。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金丝楠木龙床前,停住了脚步。

    床上,躺着一个人。

    朱元璋。

    这位曾经气吞万里如虎、把陈友谅和张士诚按在地上摩擦的洪武大帝。

    此刻。

    就象是一滩烂泥,瘫软在发霉的被褥里。

    他花白的头发象一蓬枯草,散乱地铺在枕头上。

    左半边脸因为中风,彻底塌陷了下去,眼角耷拉着,嘴角歪斜到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

    一股浑浊粘稠的口水,顺着那歪斜的嘴角,滴滴答答地流在龙袍的领子上,糊了一脖子。

    曾经那双像鹰隼一样锐利、只要被盯上就让人不寒而栗的眼睛。

    现在只剩下空洞和呆滞,眼白上布满了死灰色的血丝。

    朱棣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老朱。

    握着刀柄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这就是他那个不可一世的父亲?

    这就是那个随便一句话,就能让他这个手握重兵的燕王,吓得几天几夜睡不着觉的大明皇帝?

    朱棣的心里,突然翻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复仇的快意。

    你老头子防了我一辈子,偏心大哥和允炆那两个废物。

    甚至为了保他们,不惜拿老九去顶罪。

    现在怎么样?

    你的大明亡了,你最疼的儿子孙子死绝了。

    最后站在这里,俯视你的,还不是我这个被你处处防备的老四!

    但在这种近乎病态的暗爽之下。

    朱棣看着老朱那副连大小便都不能自理的凄惨模样,心底深处,竟然又泛起了一丝物伤其类的悲凉。

    这可是大明朝的开国皇帝啊。

    在幽冥法则面前,在那个曾经被他当成草芥踩死的老九面前。

    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直接被折磨成了一个生不如死的废人。

    “父皇。”

    朱棣盯着老朱那只唯一还能微微转动的右眼,缓缓开了口。

    声音在空旷阴冷的寝宫里回荡,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冷漠。

    “儿臣,从白沟河回来了。”

    朱棣把手里那把带血的斩马刀,随手扔在地砖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李景隆那个草包,五十万大军,一天都没撑住。他自己也跑了。”

    “现在,外头的天下,已经没您什么事了。”

    听到朱棣的声音,老朱那只浑浊的右眼,眼珠子僵硬地转了转。

    当他看清站在床边的人是朱棣时,老朱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喉咙里发出“呃……呃……”的破锯子般的怪叫声。

    那只枯瘦如柴、唯一还能动弹的右手,颤斗着从被窝里伸了出来。

    五指成爪,死死地抓向半空,似乎想要抓住朱棣的衣角,又象是在拼命抗拒着什么。

    眼底,充满了无能为力的怨毒和极度的愤怒。

    “逆……逆子……”

    老朱拼尽全力,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伴随着这两个字,一口浓黑的带血唾沫,直接从他歪斜的嘴角喷了出来,溅在被面上。

    他怎么可能不恨!

    他亲眼看着这个四儿子,带着死士在奉天殿外,砸碎了大明的正统门匾!

    他知道,老四这是拿着他老朱家的脸面,去给老九当了敲门砖!去给地府当了狗!

    “逆子?”

    朱棣听到这两个字,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

    朱棣一把揪住老朱那件满是污渍的龙袍衣领,将他半个干瘪的身子,硬生生地从床上拽了起来!

    “父皇,您到现在还在骂我是逆子?”

    朱棣红着眼,那张和老朱有六分相似的脸上,写满了狰狞。

    唾沫星子喷在老朱的脸上。

    “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还不都是您逼的!”

    “您宁可把江山交给允炆那个连刀都拿不稳的废物,也不肯多看我一眼!”

    “您为了那个废物,亲手逼死了老九!惹出了活阎王,把大明推下了十八层地狱!”

    朱棣一把将老朱狠狠地摔回床上。

    “砰”的一声,老朱被摔得闷哼一声,眼白往上一翻,差点背过气去。

    “现在大明亡了,百万阴兵把京城围得象铁桶一样。”

    朱棣指着窗外那灰暗的天空,双眼冒着疯狂的野火。

    “我要是不去给老九当狗,我要是不去求那块牌子!”

    “您以为您现在还能躺在这儿喘气?咱们老朱家早就被黑白无常拿铁链子锁进油锅里炸成麻花了!”

    “我是为了活命!我是为了拿到这天下的皇位!”

    朱棣喘着粗气,死死盯着老朱。

    “您守不住的江山,我来守!”

    “您管不了的天下,我来管!”

    老朱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凉气。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彻底被野心和恐惧扭曲了的儿子,眼角滑下两行浑浊的血泪。

    他想骂,想说老九根本不会把皇位给你,你不过是个被耍的跳梁小丑。

    可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王爷。”

    一直站在旁边的姚广孝,这时悄无声息地凑了上来。

    他拨弄着手里的佛珠,倒三角眼里闪铄着算计的光芒,看了一眼床上半死不活的老朱。

    “皇上已经病入膏肓,神志不清了。”

    姚广孝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股狠辣的暗示。

    “大明不可一日无主。如今京城已被咱们接管,阴天子那边也发了话,让咱们清理反王。”

    “您看……这退位诏书,是不是该让皇上‘印’上了?”

    朱棣转过头,看着老朱那只还在微微抽搐的右手,冷笑了一声。

    “大师说得对。父皇太累了,是该好好歇歇了。”

    他冲着身后的两个死士招了招手。

    “来人。”

    朱棣指着床上的老朱,声音冷得象淬了冰。

    “拿玉玺来。抓着父皇的手,给本王在那份禅位诏书上,按下手印!”

    “不……呃……”

    老朱听到这话,猛地睁开眼,拼命摇头挣扎。

    可他那点力气,哪里抵得过两个如狼似虎的死士。

    一个死士直接把老朱的右手死死按在床沿上,另一个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黄绫和印泥。

    “父皇,您就安心地当您的太上皇吧。”

    朱棣居高临下地看着老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这大明的天下,从今天起。”

    “是我朱棣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