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哥。这龙椅还没坐热乎,就想体验一把当皇帝的瘾了?”
沉长渊的声音不大。
却带着某种无法抗拒的幽冥法则,直接穿透了奉天殿的屋顶,在朱棣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那股碾压一切的神威,就象是一座万丈高的冰山,死死压在朱棣的脊梁骨上。
他引以为傲的野心,他处心积虑的算计。
在这一刻,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连同他那点可笑的帝王幻想,彻底粉碎成了一地渣滓。
“我……”
朱棣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他本来还想硬撑着摆出大明新君的架子。
但双腿却比他的嘴要诚实得多。
“扑通!”
刚才还不可一世、准备接受百官朝拜的燕王殿下。
双膝一软。
竟然直接从那把梦寐以求的金丝楠木龙椅前,滚了下去!
“骨碌碌……”
他象个破麻袋一样,顺着汉白玉台阶一路往下滚。
那身赶制出来的、代表着九五之尊的崭新明黄龙袍,沾满了地上的灰尘和冰雪。
腰间的宝剑也“当啷”一声甩飞了出去,看着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王爷!”
姚广孝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想把朱棣扶起来。
“别碰我!”
朱棣一把推开老和尚。
他瘫坐在冰冷的金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像瀑布一样从额头上涌出来,刚冒出来,就被周围刺骨的阴风冻成了白色的冰碴子。
挂在眉毛和胡茬上,整个人看起来象个受惊的雪人。
他死死捏着胸口那块刻着“守门”二字的黑铁令牌。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
这块被他当成免死金牌的破铁牌,此刻却象是一块烙铁,烫得他浑身发抖。
“老九没答应……他根本没想让我当皇帝……”
朱棣的脑子一片混乱,绝望的情绪像黑洞一样吞噬了他。
他终于明白,自己拿着这块破牌子在阳间招摇撞骗,在真正的阴天子眼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趴在地上,浑身抖得象筛糠。
甚至连抬头看一眼半空中那尊庞大法身的勇气都没有了。
奉天殿广场上。
死寂一片。
那些被迫来参加登基大典的大明残臣,还有那些平时杀人不眨眼的燕军死士。
全都把头死死贴在地上。
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引起天上那位活阎王的注意。
“怎么?刚才不还挺威风的吗?”
半空中。
那尊比紫禁城还要高大的法身,微微低下了头。
十二旒平天冠的珠帘晃动,那双跳动着幽蓝业火的巨大眼眸,冷冷地俯视着趴在台阶下的朱棣。
“本座听说,你到处跟人说,你是地府的代理人?”
沉长渊的声音里透着股毫不掩饰的戏谑。
“还四处许愿,说跟着你打天下,死后不下地狱,还能在幽冥当官?”
这话一出。
底下那些原本还指望着死后能去地府混个编制的燕军将士,心瞬间凉了半截。
完了!
王爷这是在拿地府的官帽子吹牛逼被正主逮着了啊!
“我……罪臣……罪臣该死!”
朱棣知道事情败露,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
他翻过身,冲着半空中的法身,疯狂地磕起了响头。
“砰!砰!砰!”
额头磕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瞬间血肉模糊。
“陛下明鉴!罪臣这也是为了替陛下办事啊!”
朱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拼命给自己找借口。
“这天下反王太多,罪臣要是不借着陛下的威名,怎么能镇得住他们!”
他指着远处的城门方向。
“您看,那宁王朱权,带着上古大妖来逼宫,要不是臣死守皇宫,这大明早就乱了套了!”
他到现在,还企图把祸水东引,让老九去收拾那个带妖蛇来抢皇位的十七弟。
“闭嘴。”
沉长渊冷哼一声,声音象炸雷般在广场上空回荡。
震得朱棣两耳流血。
“你以为本座不知道你那点花花肠子?”
沉长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借着本座的名头,在外面烧杀抢掠,连大同府的代王都被你砍了脑袋。”
“你真当本座的幽冥地府,是你开的杀手铺子?”
“本座没发话。”
那股碾压一切的神威再次降临。
“谁允许你朱老四,坐这个位置的?”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
直接判了朱棣的死刑。
朱棣瘫在地上,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苦心经营的皇权梦,彻底碎了。
“陛下饶命!罪臣知错了!”
旁边,一直没敢吭声的姚广孝,突然连滚带爬地扑了出来。
老和尚这会儿哪还有半点黑衣宰相的算计,活象只吓破胆的老鹌鹑。
“都是燕王一意孤行!小僧也是被逼的啊!求陛下开恩!”
这老秃驴,见势不妙,直接卖主求荣了。
“老秃驴你!”
朱棣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他猛地转头,赤红着双眼死死盯着姚广孝。
“要不是你怂恿我去拆奉天门匾,我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狗咬狗,真是一出好戏。”
半空中,沉长渊看着底下互咬的主仆俩,眼底满是不屑。
他没理会这俩小丑的闹剧。
巨大的法身缓缓抬起右手,对着底下的奉天殿,隔空轻轻一点。
“嗡——”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黑色死气,瞬间从法身的指尖射出。
直接穿透了奉天殿的残破屋顶。
精准无比地落在了大殿正中央,那把像征着大明最高权力的金丝楠木龙椅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爆响。
那把朱元璋坐了二十多年、朱棣连屁股都没沾上的龙椅。
在死气的侵蚀下,就象是被强酸泼中的木头。
瞬间腐朽、崩碎!
化作了一堆黑色的木头渣子,散落了一地。
大明皇权的像征,在这一刻,被彻彻底底地抹去了。
“我的龙椅……”
朱棣看着殿内那一地木屑,眼神呆滞,喃喃自语。
他象发了疯一样,想要扑过去抓那些木头渣子。
但一股恐怖的威压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这把椅子,本座嫌脏。”
沉长渊冷酷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大明已经没有皇帝了。”
他俯视着底下瑟瑟发抖的朱棣,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老四,你不是说你愿意给本座当狗吗?”
“好,本座今天就成全你。”
沉长渊随手一挥。
“唰!”
刚才还被朱棣当成宝贝挂在胸口的“守门”黑铁令牌。
突然不受控制地飞了起来。
“噗嗤!”
黑铁令牌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黑光,直接没入了朱棣的眉心!
“啊——!”
朱棣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死死捂住脑袋。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深处,被强行打上了一个冰冷刺骨的印记。
那是属于幽冥的奴隶契约!
“从今天起。”
沉长渊下达了不容抗拒的法旨。
“你就是本座养在这阳间的一条狗。”
“没有本座的命令,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朱棣痛苦地在地上翻滚,那身明黄的龙袍已经被泥水弄得污浊不堪。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屈辱过。
但比起形神俱灭,他只能像条真正的狗一样,趴在地上摇尾乞怜。
就在这时。
“吼——!”
金陵城南门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凄厉嘶吼。
连带着大地的震颤,一股浓烈的腥臭妖气冲天而起。
“宁王……是老十七带着妖蛇杀进来了!”
朱棣忍着剧痛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恶毒的快意。
他现在成了狗,但他巴不得看到那个不可一世的十七弟,也被老九踩在脚底下揉躏!
半空中。
沉长渊微微偏过头,那双跳动着业火的巨眼看向了南门方向。
“哦?那条长虫,还没死透?”
他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看来,敖雪下手还是太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