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招牌当垫脚板?”
徐妙云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竟扯出一个带点血腥味的冷笑。
“属下明白,定把那块牌子劈得平平整整。”
她握着剑柄的手背上,几根青色的血管被翻滚的死气撑得微微凸起。
沉长渊靠在船舷的骷髅骨架上,偏头打量着她。
这女人跟刚来镇魂司那会儿,简直判若两人。
那会儿她在雪地里冻得象个鹌鹑,浑身透着股世家小姐硬撑的清高。
现在呢?
一身贴背的黑色劲装,领口绣着暗红彼岸花,腰带勒得极紧。
勾勒出的线条没点娇柔,全是要命的煞气。
几个月的纯阴死气淬体,把她那点凡人血肉早洗刷干净了。
皮肤白得泛着蓝光,连眼白都透着股子森寒。
妥妥的高级鬼仙。
就她现在这身阴冷气场,放在外头,能把阳间的和尚道士吓得念错经。
“哐当——!”
甲板底下的炮灰营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铁栅栏被撞开的巨响。
震得船帮子嗡嗡直响。
“老子不去!放老子回阳间!”
一个穿着破道袍的生魂扯着嗓门干嚎。
这老道手里居然还捏着张发黄的符纸,正指着几个凑过去的牛头马面瞎比划。
“贫道乃终南山散修,肉身虽死,道基还在!”
他往后退了两步,腿肚子直转筋。
“你们这群阴差凭什么抓我当壮丁?那崐仑山是神仙待的地方,老子去送死啊!”
白无常趴在上层栏杆上往下瞅,蒲扇拍了拍额头。
“哟呵,这哪来的土老帽?”
他吐着舌头乐了,转头拿手肘拐了一下黑无常。
“老黑,这新来的炮灰脾气挺大啊,还以为自己是盘菜呢。”
黑无常冷着脸往下飘,手里的锁魂链哗啦作响。
“欠收拾的玩意,老子去抽烂他的嘴。”
“黑神君,稍等。”
一道黑影闪过,徐妙云直接挡在了黑无常前面。
她没回头,右手反握住背在身后的剑柄。
一阵夹着冰渣子的阴风吹乱了她的鬓角,发丝糊在嘴角边。
徐妙云皱了下眉,偏过头,烦躁地把头发拨开。
“船快开了,这种小事,不劳神君脏手。”
黑无常愣了下,停住脚。
这徐家大丫头,这几个月在底下操练新鬼的狠劲儿,他可是见识过的。
“行,你来。”
他甩了下链子,嘟囔了一句。
“别弄得太脏,等会儿甲板不好洗。”
底下那老道还在折腾。
他嘴里念念有词,手里那张破符纸居然真憋出一丁点可笑的雷光。
“你们别过来啊!贫道这雷法可是……”
话音卡在半截。
徐妙云从船头一跃而下。
黑靴子轻飘飘踩在玄铁甲板上,连个闷响都没出。
她甚至没拔剑。
就那么空着手,踩着一地的黑灰,一步步朝老道走过去。
“你……你个女鬼想干啥!”
老道被她那双冒着蓝火的眼睛盯得心里发毛。
手一哆嗦,符纸就往前扔了出去。
“急急如律令!破!”
那点米粒大小的雷光刚飞出来。
徐妙云左手随意一挥。
死气凝成的黑色旋风直接把符纸绞成了灰,洒了老道一脸。
她脚步没停。
“崐仑仙宗吸凡人血的时候,你们这些散修连个屁都不敢放。”
徐妙云声音清冷,像淬了冰的刀子刮在铁板上。
“现在让你们去讨债,倒端起骨气来了?”
老道吓得往后直缩,后背死死撞在铁栅栏上,退无可退。
“我……我不想死啊……”
“你已经死了。”
徐妙云站在他面前,右手拇指猛地顶开剑格。
“铮!”
一声穿透耳膜的脆响。
漆黑的斩魂剑出鞘半寸,一股实质化的剑煞喷涌而出。
没等老道再求饶。
剑锋顺着他的脖颈横扫过去。
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嗤啦。”
老道半透明的脑袋直接飞了起来,在半空转了两圈。
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惊愕上,嘴巴微张着。
魂体没了脑袋,像漏气的皮球一样迅速干瘪。
眨眼间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顺着甲板的缝隙滴滴答答地漏了下去。
周围那一圈原本还想跟着闹事的炮灰散修,全看傻了。
几百号生魂齐刷刷跪在地上。
捂着嘴,连气都不敢喘,生怕这煞神下一个就砍自己。
徐妙云还剑入鞘,“啪嗒”一声。
她没看地上的黑水,冷眼扫过那群抖成鹌鹑的炮灰。
“上船是去杀人的,不是去过家家的。”
她捏着剑柄的指骨泛白,眼神扫过每一个角落。
“谁再废一句话。”
“我让他连做鬼的资格都没有。”
全场死寂。
只有阴风刮过高大桅杆的呜呜声。
白无常在上面看得直拍大腿。
“啧啧,老板,您挑的这女杀神,够味儿啊。”
他用骼膊肘捅了捅沉长渊,“这煞气,比咱们底下那帮老油条还重。”
沉长渊靠着船舷,没搭理他。
眼底倒是闪过一丝满意的亮光。
徐妙云踩着满地冰渣子,顺着登船梯大步走回上层。
她来到沉长渊面前。
单膝一弯,重重砸在幽冥玄铁的甲板上。
清脆的撞击声听得人膝盖发酸。
她仰起头,看着王座上的男人。
眼里没有了昔日国公千金的娇柔。
只有纯粹的、近乎狂热的忠诚和杀意。
“陛下。”
徐妙云双手抱拳,声音里压着一股兴奋的战栗。
“炮灰营已老实,三千勾魂卫列阵完毕。”
她深吸了一口气,眸子里的蓝火剧烈跳动着。
“属下愿率队,做这远征第一锋刃!”
“不荡平崐仑,属下提头来见!”
沉长渊看着她,修长的手指摸出那块带着鬼面的漆黑兵符。
这女人现在,是真好用。
就是一把开锋见血的刀,指哪砍哪。
他随手柄兵符抛了过去。
“拿着。”
沉长渊站直身子,走到她跟前。
“记着你刚才说的话。崐仑山上喘气的,一个不留。”
徐妙云一把接住兵符,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遵旨!”
沉长渊转过头,看向前方翻滚的虚空裂缝。
那后面,就是高高在上的修仙界。
也是大明百姓苦难的源头。
“老白。”
沉长渊突然开口,嘴角扯开一个恶劣的笑。
白无常赶紧凑过来,蒲扇扇得飞快。
“哎,老板,咱怎么开船?潜行过去搞偷袭?悄默声地挖他们祖坟?”
“偷袭个屁。”
沉长渊一巴掌拍在船头的骷髅雕像上,震得绿火乱窜。
“把船上的业火全给我点亮,号角吹到最大声。”
他眯着眼睛,死死盯着裂缝深处。
“老子要让他们崐仑宗主,眼睁睁看着猪圈里的猪,是怎么拱翻他们家大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