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这船……什么时候能造好?”
徐妙云攥着那把漆黑的斩魂短剑,指关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
她胸口微微起伏,盯着沉长渊的眼睛里藏着一团火。
沉长渊没马上搭理她。
他慢吞吞地从王座上走下来,抬脚把挡路的一块碎骨头踢开,骨头在地上滚出老远。
“十天半个月?老子可没那个耐心等。”
他偏过头,嘴角扯出个凉薄的笑。
“就现在。走,去苦海那边看看。”
黄泉路的尽头,连着一望无际的苦海。
这会儿海边上简直跟炸了锅一样,阴风卷着腥臭的水沫子乱飞。
一百万阴兵全被调过来了。
没人巡城,也没人去勾魂。
黑压压的队伍在灰蒙蒙的海滩上排开,放眼望去全是攒动的人头和惨绿的鬼火。
“都他娘的麻溜点!没吃饭啊!”
白无常手里卷着个硬皮纸筒,当成大喇叭凑在嘴边瞎嚷嚷。
他那条长舌头迎风乱甩,破蒲扇插在后腰上。
“那边的骨头架子堆紧实点,别偷工减料啊!”
海边浅水区。
黑无常干脆把黑袍子脱了甩在岸上,露出一身黑铁塔似的腱子肉。
他正带着上万个牛头马面,喊着号子从河底淤泥里往外拽东西。
“一、二,拉!”
黑无常脖子上青筋直蹦,手里死死攥着一条骼膊粗的玄铁锁链。
锁链另一头深深扎进苦海黑红色的水底下。
水面被搅得象开了锅一样,哗啦啦翻滚。
这捞的可是幽冥玄铁。
是地府沉淀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死气凝结成的铁疙瘩,重得要命。
就在这帮鬼将嘿哧嘿哧拔河的时候。
不远处的水面上,一艘破木船晃晃悠悠地飘了过来。
老朱穿着发酸的破蓑衣,正苦哈哈地抱着个大木橹在那摇。
他刚准备骂两句水里咬人的王八,就感觉船底下一阵剧烈的暗流涌上来。
“哎哟我去!”
老朱脚下一个跟跄,破船猛地往左边一歪。
他一屁股跌在满是血水的甲板上,手里那根带倒刺的木橹差点脱手砸在自己鼻梁上。
“哪个杀千刀的在水底瞎折腾!还让不让人划船了!”
老朱捂着闪了的腰,冲着岸边破口大骂。
黑无常正憋着一口气拉铁链,听见这动静,没好气地瞪了过去。
“叫唤啥!老骨头一边待着去,别眈误老子给老板干活!”
他转头冲着水里吼,“底下那帮瘪犊子,到底找到头没有?这块料怎么这么沉!”
沉长渊带着徐妙云刚好溜达过来。
他看着黑无常那副满头大汗的倒楣样,啧了一声。
“干个活磨磨唧唧的,起开。”
沉长渊走到水边,靴子踩进湿软的黑泥里。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翻腾的水面。
一股浓郁如墨的死气瞬间从他掌心喷出去,在半空化成一只小山般大小的鬼手。
“给老子出来。”
他手腕往上一翻。
“轰隆——!”
苦海的水面直接炸开了一个几十丈高的大水花。
一块足有半个城门楼子那么大的万年幽冥玄铁。
带着浓烈的腐臭泥浆,硬生生被那只鬼手从海底薅了出来!
这铁疙瘩通体乌黑,表面还挂着几具不知道死了多久的巨大兽骨。
“砰!”
玄铁被重重砸在岸边上。
地面猛地一晃,震得几个靠得近的小鬼一屁股坐在地上。
飞溅的黑泥水哗啦啦浇下来,兜头盖脸地泼了白无常一身。
白无常那张白脸瞬间变成了麻子脸。
他“呸”地吐出一口泥水,赶紧拿着纸筒拍马屁。
“老板威武!老板这手劲儿,把天帝的脑壳捏碎都不在话下!”
沉长渊拍了拍手上的灰,没搭理他。
“拿这玩意儿做龙骨,赶紧的。十殿阎罗呢?让他们滚过来烧火。”
没多大会儿。
十个庞大的阎罗法相在海滩上排开。
他们同时张开大嘴,喷出滔天的幽蓝业火。
大火瞬间吞没了那块巨大的幽冥玄铁和堆积如山的白骨。
火星子夹着黑烟满天乱崩。
热浪烤得周围的阴兵直往后退,连徐妙云都忍不住抬手挡了下眼睛。
敲打声、淬火声混成一片。
百万阴兵象是不知道疲倦的机器,搬运、拼接、浇筑。
这就是地府的速度。
不需要画图纸,纯靠着庞大的死气和蛮力强行融合。
几个时辰后。
天色还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但海滩上的动静慢慢停了。
一艘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头皮发麻的庞然大物,静静地悬浮在苦海上方。
这玩意儿长达千丈,遮天蔽日。
通体是用幽冥玄铁和乱葬岗里挖出来的古兽白骨拼接成的。
船帮上燃烧着一层淡淡的幽蓝业火,那些火苗象是有生命一样在骨头缝里钻来钻去。
最前面。
船首被雕刻成了一个巨大的、青面獠牙的狰狞鬼面。
鬼面的大嘴张开着,眼框里跳动着两团水缸粗细的绿火,透着股把一切活物嚼碎的凶性。
跨界幽冥主舰,成了。
徐妙云仰着头,看着这艘比大明皇宫还要庞大的战舰。
她握着剑柄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喉咙发紧。
真要坐着这玩意儿,去把天庭的吸血泵砸了?
沉长渊踩着黑色的登船梯,几步跨上甲板。
靴底落在玄铁甲板上,发出沉闷的金属回音。
他走到船头,伸手在那个巨大的鬼面上拍了两下。
“老板,这铁疙瘩造得真够霸气。”
白无常顺着梯子飘上来,扇子在手里转了个圈。
“咱是不是得给它起个响亮点的名字?比如什么屠仙号,灭神号啥的?”
沉长渊转过身,没接白无常的话茬。
他黑色的眸子盯着刚跟上来的徐妙云,嘴角扯开一个凉薄的笑。
“徐妙云。”
他叫了一声。
徐妙云上前一步,低头抱拳。
“属下在。三千勾魂卫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登船。”
沉长渊点了点头,手指在腰带上扣了两下。
“带上你的人,去控制室待命。”
他顿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
“到了天上第一件事,知道干嘛吗?”
徐妙云拔出那把漆黑的斩魂剑,剑锋在阴暗的光线里划过一道寒芒。
“杀光他们?”
她声音冷得象淬了冰。
“错。”
沉长渊哼笑一声,指尖指了指崐仑山的方向。
“去把他们山门上那块最值钱的招牌。”
“给老子拆下来,铺在这甲板上当垫脚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