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云站起来,正要推门出去,小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犹豫:“昭云姐……”
她有些疑惑地停下脚步,转过身。
小满坐在床沿上,手指攥着那件旧衣裳的边角,像是有什么话在嘴边打了几个转。
“怎么了?”顾昭云问。
小满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其实……我姐姐出事之前,偷偷找过我一次。”
什么意思?
顾昭云盯着小满,试图从她的欲言又止中找到答案。
小满的声音低低的:“那天她忽然跑来大厨房找我,塞给我一包银子。”
“她说……让我把银子藏好,别告诉任何人。”
“我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肯说,只是让我别乱花,留着以后用。”
她抬眼看了顾昭云一下,又低下去,“我当时吓坏了,问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她只说……让我别问。”
“然后她就走了。”
顾昭云站在她面前静静地听,没有打断她。
小满从床板底下摸出一个旧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块白花花的银锭子,码得整整齐齐,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
细细一数,一共五十两。
顾昭云更加疑惑。
一个库房的丫鬟,每个月月钱不过几百文,攒一辈子也攒不出这么多来。
小月不可能突然发了笔横财,再加上她跟小满说的那些话,倒像是……
顾昭云蹲下来,看着那些银子:“她给你银子的时候,有没有说别的?”
小满摇了摇头:“我问了,她不肯说,只让我别管,也别告诉任何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我当时没敢多想,只以为她怕我乱花,才吓唬我。”
“可后来她出了事,我才觉得……她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要出事?”
这跟顾昭云的猜测一样。
但她没有立刻接话。
只是伸手把那包银子重新包好,塞回小满手里:“你收好,别让任何人知道。”
小满攥着那包银子,攥得指节发白:“昭云姐,你说……我姐姐她到底出了什么事?谁会花五十两银子堵她的嘴?”
她吸了吸鼻子,“我一直不敢说,但是昭云姐姐你为了这件事一直操心,为了打点也花了很多钱,我实在良心过不去。”
“昭云姐姐,你把这些银子收下,然后别查了吧。”
小满有些担忧,“我现在真的觉得,姐姐的事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她现在还能保住一条命,已经可以了。”
小满渐渐有些哽咽。
她不愿意就这么算了。
但是还能怎么办呢?
昭云姐姐为了这件事已经付出很多了,连攒着出府的私房钱都搭进去不少。
本来以为昭云姐姐升了等,就能查到姐姐到底为什么出事。
可现在还是无功而返。
不过好在姐姐保住了一条命下来,这样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小满实在没办法眼睁睁看着,昭云姐姐为了这件事再陷入危险。
可顾昭云摸摸她的头,声音温柔,“你姐姐保住了一条命,可你还在府里。”
“我确实没有查到你姐姐为什么出事,但我至少要保证,以后就算我不在府里,你也得好好的。”
小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只是含着眼泪,用力点了点头。
顾昭云推开门,日光落在她身上。
她沿着回廊往外走,步子比平时快了几分。
她走到了西院库房。
是的。
顾昭云准备重新走一遍小月那天走过的路。
从西院库房,到二小姐的院子,再到花姨娘和李姨娘的住处。
她走得很慢,像是在用自己的步子丈量小月那日的脚程,心里却在翻来覆去地想着小满方才说的那几句话——
小月知道自己要出事,她提前见了妹妹最后一面,把能留下的都留下了。
可那五十两银子是从哪儿来的?
她一个库房的丫头,不可能攒下这么多钱。
可又是谁,愿意花五十两银子堵一个小丫头的嘴?
顾昭云停了下来。
她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这片灰墙,那是整个永宁侯府最特殊的一座院子。
永宁侯后院的外墙。
侯爷的院子横跨前院和后院,花姨娘和李姨娘就是住在后院区域。
旁边有一个侧门,平日里都是锁着的,只有侯爷要来后院的时候,才会打开。
顾昭云在那道侧门前停下来,门现在是锁着的状态。
她心里不可抑制地冒出一些想法。
可顾昭云宁愿相信是自己胡思乱想。
顾昭云被自己脑子里冒出的想法吓得一个激灵,赶紧低着头往回走,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碎片。
她走到二小姐院子外的拐角时,余光扫见一道人影靠在廊柱上,像已经站了一会儿了。
是陆琰。
他靠在廊柱上,穿了一件颜色偏深的墨蓝长衫,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沉稳了几分。
陆琰正百无聊赖的把玩手里的一个小物件,无意看见顾昭云的时候,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但那份光亮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没有像从前那样急迫地凑上来,也没有用那种懒洋洋的语气逗她。
他只是看着她,隔了几息,开口时声音带着刻意的稳重:“你脸色不太好看,遇到什么事了?”
顾昭云不得已站定,行了个礼:“没有,多谢二公子关心。”
她的语气客气而疏离,并不愿意跟这个强迫自己的人有太多牵扯。
陆琰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丫头对自己的态度越来越疏远。
他没有像之前一样硬往前凑,只是沉默了片刻,像在斟酌措辞,然后问了一句:“在大哥院里还适应么?”
顾昭云垂着眼:“托世子爷的福,一切都好。”
陆琰像是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大哥在下人们眼中,一贯是比自己要更得人心的。
他看着她的目光比从前沉了几分,不像以前那样带着急切的掠夺感,却也没有完全放下。
“要是有不顺心的,随时可以回听风院来。”
顾昭云没有接话,只是低下头,周全地行了个礼:“奴婢还有事,先告退了。”
她现在是心烦意乱,根本不想跟二公子再有什么牵扯。
更何况现在实在二小姐的院子外面。
二小姐上次因为自己被世子爷训了一顿,要是在看到自己,不得气得牙痒痒?
她正想着这回事,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嗔怪,由远及近:“二哥!你是不是又从我那儿顺走什么东西了?我那套新茶具呢?”
顾昭云闭了闭眼。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