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云正要加快步子离开，那道声音却已经近了，伴随着裙摆拂过石阶的细响。
“二哥？你怎么站在这儿不说话？”
二小姐提着裙摆从院门口走出来，目光先在陆琰身上扫了一圈，正要开口催讨她那套新茶具，余光却扫见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
目光落到顾昭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像是认出了她是谁，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不快。
顾昭云垂着眼，正要行礼告退，二小姐却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发难。
二小姐意味不明地看了一会儿，又把目光从顾昭云身上挪开，移到陆琰脸上，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
然后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几分促狭。
陆琰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你盯着看什么呢？”
二小姐咯咯笑了两声，伸手拢了拢鬓边碎发，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劲儿，目光里却带着一层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精明：“我这不是没想到嘛，二哥你竟然也有胆子跟大哥抢人？”
陆琰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二小姐把手里的团扇往桌上一搁，语气像在说一件早就该知道的事：“大哥身边的事，什么时候不是被人盯着的？府里府外那么多双眼睛，哪件事能藏得住？”
最主要的是，她那日心情不好，正好看到这个丫头推她的小狗，就罚了这个丫头跪在花园里。
结果转头就被大哥找了个由头狠狠罚了一通。
可不就是对这个丫头印象深刻吗。
二小姐说着，目光又在顾昭云身上落了一下，“更别说他身边一下子多了两个女人——这动静可不小。”
“我就算不想知道，也自然会有人递到我耳朵边来。”
陆琰无语地看着她，不知道该接什么。
他这个妹妹，有时候看着混不吝的，有时候又聪明的过分，时常让他觉得这个家里只有他一个蠢人。
二小姐又笑了一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我不耽误你们了。”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不过二哥，我劝你一句——大哥的人，你最好还是别碰。”
陆琰听了这话，眉头拧了一下：“怎么，你也觉得只要大哥看上的，我就得让？”
二小姐摆摆手，语气随意：“我可没这意思。”
“只是最近府里不太平，大哥身边的人怕也是不得空。”
“你这时候凑上去，不过是白费力气罢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又在顾昭云身上转了一圈，刚准备说什么，抬眼就对上陆琰投过来的眼神。
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警告的分量，像是在说“你少说两句”。
二小姐被她二哥这么一看，反倒捂着嘴笑了两声：“行了行了，我这不是为二哥好嘛。”
“你要是不爱听，我不说了就是。”
她说着，低头拨弄了一下袖口的穗子，又抬起头，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我这儿倒是有桩有意思的事，不知道二哥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顾昭云垂着眼，自觉地退到一旁，把自己站成一截安静的影子。
她知道这种场合没有她说话的份，她也并不想开口。
陆琰方才被她那几句话堵得不轻，心情本来就不太痛快，开口时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什么事值得你在这卖关子？”
二小姐也不急，等他把话问出口，才慢悠悠地说道：“母亲方才让人传话，让我明日去一趟她院里，说是要一家人聚在一起喝喝茶，聊聊天。”
陆琰斜眼过去，啧了一声，“这也算稀奇事？”
“母亲也派人来我院子了，隔三岔五就会有一次的事，有什么稀奇？”
二小姐无语地看他一眼，“这次可不一样。”
她说着，目光往顾昭云那边不着痕迹地偏了一下，“我身边的妈妈打听到，这次不是母亲自己要找我们，是陈梦容跟母亲说了什么，母亲才张罗的这事。”
陆琰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怎么又是她？这人还真把侯府当成自己家了？”
二小姐撇了撇嘴，像是也不怎么待见那位表小姐：“有母亲在，这里可不迟早是她的家么。”
她说着，目光又往顾昭云那边落了一下，语气放淡了几分，“陈梦容现在攒着劲要嫁给大哥，难保不会为了这事闹出什么动静来。”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二哥，你听我一句——这些日子离大哥的院子远一点。”
“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得惹一身腥。”
可顾昭云感受得到，二小姐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二小姐方才说了这么多，似乎不都是给二公子说的？
可这些事……似乎也没什么不对劲。
无非就是陈梦容仗着夫人的势，俨然一副苍澜院女主子的姿态。
这些事都是主子们之间的龃龉，顾昭云也掺和不进去。
总不能说，陈梦容为了对付自己，发动夫人把公子小姐们都召集过去吧？
那自己也太大脸面了。
顾昭云险些被自己的想法逗得笑出声来。
二小姐没注意到顾昭云的内心活动，只是摆了摆手，不打算再留人。
“行了，我这没事了，二哥要是真喜欢那套茶具，就拿去用吧，我得去跟祖母请安了。”
顾昭云正想退下，听到这话暗自松了口气。
她行了个礼，没有抬头：“奴婢告退。”
顾昭云一边转身往回走，还在想。
二小姐方才那些话到底是说给谁听的？
那些话听起来像是在提醒陆琰，可她的目光却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她总觉得二小姐是在借着提醒二哥的名义，把话递给她。
可二小姐跟自己，似乎只有那日在花园里的一面之缘。
二小姐还罚过自己。
今日却要提醒她？
顾昭云一时想不通其中关窍。
但她也不能多问，二小姐的脾气她领教过，那不是个能坐下来好好说话的主。
顾昭云带着满心疑问走远了。
二小姐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青灰色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才收回目光，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她身后的大丫鬟凑上来，压低了声音：“小姐，您今日怎么不发落了那个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