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厅内,顾怀停和顾怀礼自然也是知道陆澜沧闯上门来了,顾怀礼听到陆澜沧的声音先是蹭地一下站起身来。
他刚想转身往门外走,去找陆澜沧算帐,突然又想陆澜沧那尊贵的身份,终是不敢得罪,就对守在寝室门口的刘嬷嬷道:“嬷嬷,劳烦去禀一声母亲!”
刘嬷嬷颔首,打着帘子入了内。顾怀礼和顾怀停才领着人往花厅门口去,这时陆澜沧已经入了花厅。
刚刚还怒气冲冲的顾怀礼瞧着陆澜沧,一下子态度变得温和,躬着腰行礼:“陆小侯爷有失远礼迎。”
陆澜沧左看看顾怀礼右看看顾怀停,态度端正啪地一声跪了下去:“两位世叔,你们就怪我骂小侄吧,都是因为小侄,才害得阿衍身受重伤。”
随着陆澜沧的跪下,背上那把干柴猛得一扬,差点就戳到顾怀礼的下颌。
顾怀礼敢怒不敢言,身体往后退了退。
他和顾怀停对视一眼,问出他们一直关心的问题:“敢问陆小侯爷。不知我们家阿衍是因为何事,才替你挡了那一剑?”
这话一出,赵氏和三太太阮氏,以及府里的小辈全都望向了陆澜沧。
昨日顾衍去东源王府相看,调头离开,就是为了去替和人争歌女吃了亏的陆澜沧撑腰这事,他们隐约听到风声。
心想着,应该没有比这更荒唐的事了吧。
结果陆澜沧沉默了两息,两颊憋的通红后,才吱吱唔唔地说道:“两位世叔,都是小侄的错。昨日小侄不是吃了亏,被人推河里去了。
小侄气不过,就和那人在城隍庙打了一架,虽然城隍庙起了火,那小贼是真跪下跟小侄磕头了。
谁知道那小贼狡猾如鼠,今日竟然偷偷掳走红莲姑娘。小侄这怎么能让他得逞,自然是追了去。
结果那小贼召集了一大堆三教五流,顾衍正好赶来,这就不小心帮小侄挡了一刀。”
陆澜沧每日就是吃喝玩乐,逛花楼养歌女,明日不是和那个伯爷打架,就是和这公子为了花楼头牌争风吃醋。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太过正常。
顾怀停和顾怀礼虽说不逛花楼,但也听过京城第一歌女红莲的名字。
万万没有想到稳重守规矩的顾衍当真是因为这么荒唐的事,挨了刀,还摔断了腿。
陆澜沧当真就对顾衍这么重要吗?所有人吸了口气,冷风蔓延,帘子被打起,老太太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面色冷沉的缓缓落在跪着的陆澜沧身上,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能看出来,陆澜沧的话,她都听到了。
陆澜沧一见到老太太,就从地上爬了起来,走近了些紧张的发问:“老太君,阿衍他怎么样了?”
老太太眸色变了几变,再说话时,脸上已经看不出异色,态度还算温和的说道:“刘太医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衍儿叫你进去。”
陆澜沧闻言一喜,立即解下背上的干柴,撩起帘子小跑着进去。
老太太回头盯着陆澜沧着急的背影,眸色越发阴沉。
顾怀停扶住老太太的手问:“母亲,衍儿现在到怎么样了?”
老太太在太师椅上坐下,看着满屋的小辈说道:“胸前那一刀不致命,血早就止住了。刘太医说不碍事。
那腿却是摔断了,最少需要将养一个月。养好了一点事也没有。养不好,就要落下后遗症。”
众人听到前半句还神情轻松,到了后半句,表情全都绷紧起来。
虽说是有可能落下后遗症,这也是一件值得担忧的事情,万一以后走路一瘸一跛,还怎么给皇上办差。
顾婉嘉几乎是本能,立即将责备的目光扫向了角落里孟芙清。
“祖母!从前大兄奔赴战场都平安无虞,不过是替陆小侯爷出头,怎会伤得这般严重?定是有人冲撞克害了他!
孟芙清天生八字轻薄,早先克死前夫,如今入了侯府,分明是她在克大兄!求祖母将这不祥之人赶出去!”
随着顾婉嘉这指责的话一落下,几乎是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就都看向了孟芙清。
孟芙清即便整个人都隐在了阴影里,这时候面对指责,也不得不从角落里出来。
她指尖紧了紧,深吸了一口气,才低垂着头走了出来,恭恭敬敬朝老太太屈膝行礼,轻声辩驳。
“老太君,克夫是公婆为侵吞我嫁妆故意泼的脏水,不可信,还请老太君明查。我若真进八字硬,为何从小生养我的父母家人无事?”
孟芙清虽然看起来极为卑微,可她背脊挺得笔直,睫毛抖动间不见凄楚,容颜藏不住绝色,自有一番风骨。
三房的人算起来,还是第一次正式见到孟芙清。阮氏瞧着这样的孟芙清,脸上就浮现出一抹不加掩饰的厌恶。
顾怀礼瘦长的脸上则闪现惊艳之色,饶有兴趣的瞧着她。
顾翼和顾骁两兄弟,先是惊艳,后是两人脸上同时现露出厌恶嫌弃之色。
顾骓看向高抬着下颌,就是要针对孟芙清的嫡姐,皱了下眉,轻轻拉了拉顾婉嘉的袖子,轻轻唤道:“阿姐。”
示意她收回刚才所说的话。
赵氏也是深深看了眼任性的女儿,又看了看外甥女,上前朝老太太行礼说道:“母亲,嘉儿不懂事,就是胡说八道的,这事当不真。”
说着,出催促女儿:“嘉儿,还不快给你祖母道歉。”
顾婉嘉原本只是想要将孟芙清赶出侯府,这会见母亲和弟弟都帮孟芙清说话,这恨又生生多三分。
她委屈的脸都红了,梗着脖子任性地道:“我不道歉,女儿说的都是真话,女儿都是为了大兄好。”
赵氏还想要说话,这时阮氏开口了,语气有些阴阳怪气:“二嫂,你这就不对了,怎么能因为一个外人,为难自己的女儿?嘉儿一看就是个识大体的,她这样做都是为了自己大兄,何错之有?”
老太太沉默着没有说话。
这时,侯夫人和顾婉芊、刘太医出来了,大家的目光就投向了他们。
刘太医已经帮顾衍处理完,顾衍说有话要和陆澜沧单独说,侯夫人和顾婉芊就跟着先出来了。
老太太闻言脸色变得阴沉了会,随后恢复正常,朝刘太医缓缓点了点头。让顾怀停跟着刘太医大去开药方,亲自将人送出府去。
顾婉嘉见刘太医一走,立即提醒老太太:“祖母,赶孟芙清出府一事您还没有最后的定论呢?”
一句话让大家的心都吊了起来。
也包括从寝室出来的侯夫和顾婉芊。
孟芙清抬起一张芙蓉面,指尖在颤抖。她没有想自己已经如此谨慎,还没犯下一点错,只是因为顾婉嘉随意一句话就能注定她的去留。
也是,她本就是寄人篱下,半点由不住自己。
孟芙清面色已经发白。
老太太摆了摆手道:“这事由老身再想想!”
只是一个去留,还要想?顾婉嘉抿了抿唇,还要在说在触到老太太严肃的面容时噤了声。
心想,祖母发一向看重大兄,为了大兄,孟芙清离府离定了。
除了顾婉嘉,其他人也是如此想。
老太太这会没有直接答应,只是顾虑赵氏脸面,给个缓冲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