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姨母赵氏和姨父顾怀停行至夹道,二人身侧还跟着顾骓、顾婉嘉、顾婉容三人。
顾衍是侯府未来的继承人,这次出事,府中上下主子自然要去他的院子里候着。
孟芙清上前屈膝行礼,轻声唤道:“姨母,姨父。”
赵氏与顾怀停只淡淡扫她一眼,微微颔首,就一同朝着凌霜院走去。
顾婉嘉跟在赵氏、顾怀停身后,与顾骓并肩前行。
孟芙清顺势与顾婉容站到一处。
顾婉嘉回头狠狠瞪了孟芙清一眼,终究是忌惮母亲,只敢压低声音抱怨。
“大兄如今情况未明,母亲把这狐狸精叫来做什么?难道还真指望她那三脚猫的医术救大兄性命?不给大兄添乱就已经很不错了。”
顾骓看了眼对孟芙清依旧成见极深的嫡姐,又转头望向孟芙清。
夜色之下,女子一身素衣素裙,唇红齿白,容貌殊丽。
少年眸底飞快掠过一丝异样,双耳微微发烫,立刻收回目光,压着声音说道。
“阿姐,你不要总是针对表姐。表姐或许真能帮上忙。前日如果不是表姐,我可能就真要截肢了!”
提到此事,顾婉嘉目光飘忽,还是有些心虚。
这件事后,父亲、母亲都训斥过她。
她心里憋着一股怨气,再看弟弟面色泛红,心神异动的模样,不由就想到了什么。
顾婉嘉没有和顾骓争辩,只是再次回头狠剜孟芙清时,眼里多了些道不明,说不清的东西。
孟芙清清楚感觉到来自顾婉嘉的敌意,她垂着头,假装没有瞧见。
凌霜院内灯火通明。
院子里站满了仆役,却没有人敢出声,四下一片寂静。
顾怀停带着二房一行人径直穿过庭院,就见廊下长樾、长风正垂头跪着。
入了花厅,才知道刘太医还在里面给顾衍医治。
老太太和侯夫人,还有大房二姑娘顾婉芊都在寝室里面守着。
只有三老爷顾怀礼和三太太阮氏带着他们的一双嫡子,顾翼、顾骁候在花厅里。瞧着二房的人来,才起身见礼。
顾怀停和赵氏随意的点了点头,在椅子上坐下,顾婉嘉和顾骓分别站在了他们身后。
顾婉容自觉站在靠门的位置,孟芙清跟着站在她的下首,半个身子隐在角落阴影里。
顾怀停往里面看了一眼,皱着眉看向顾怀礼:“衍儿伤得如何?刘太医怎么说?”
顾怀礼和顾怀停容貌有些相似,只是顾怀停气质文雅看起来脾气很好。
顾怀礼脸型瘦长,更显阴戾。
顾怀礼指节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敲,眉头紧紧皱起。
“我们也是刚到。具体情况不知。只是听说先是替陆小侯爷挡了一刀。然后被人从台阶上踢了来,被马踢了一脚。回来时右腿都动不了了。”
说到这,整个人越发浮躁,压着声音道:“当真是糊涂,身为武将如此不爱惜自己,若是腿真瘸了,往后还要如何当差?”
侯爷顾怀涎简在帝心驻守边关,世子顾衍身为禁军领统也是位高权重,一门双贵。从承阳侯府走出去的人,谁不要高看一眼?
如果顾衍伤了腿,不能再担任禁军要职,即便以后承袭了侯位,府中实力也要大大折扣,从此承阳侯势必要走下陡路。
顾怀停听三弟这么一说,就知顾衍伤的极为严重,也跟着沉下脸着急等待。
赵氏、顾骓、顾婉嘉和顾婉容几人面色也得变得沉重。
孟芙清默默听着,得知顾衍没有性命之忧后,反倒是松了口气。
只要人不死,承阳侯府就不至于乱,她也不波及不了自己。
不是自己无情,而是和顾衍的几次交道,都不欢而散。面对他现在这样的处境,实在生不出什么心疼难过的情绪,唯独只有唏嘘。
再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
只是很难想象,像顾衍那样骄傲自大之人,倘若从此之后真的一只脚行动不便,从此只能窝缩在侯府,不知道该是何等心情。
不过像他这样从小就在军营历练,吃过苦受过罪,心身都遭过磨炼的人,肯定不会一蹶不振。
夜风穿堂而过,廊下挂着灯笼吹得左右飘飞。
就这样干等着,原先不安的情绪一消乱,就容易犯困。
为了不让自己真打哈欠,孟芙清只能盯着脚尖,放任自己胡思乱想。
不由就想到漫儿才说过的八卦,顾衍为了澜沧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可见二人之间有私情一事怕真不是空穴来风。
桃花映凌霜,别说,顾衍和陆澜沧除了性别不配,两人外形还真当极配。
这时,远处传来嘈杂声喧闹声,孟芙清一下站直身体,睡意全无。
随着嘈杂喧闹声到了院口,越来越近,才发现竟是陆澜沧大步闯了进来。
“让本世子见见阿衍!”
众人平日里都爱唤陆澜沧一声陆小侯爷,实则他还是世子。
只是他是陆家独子,侯爵之位日后肯定由他承袭。再加上其父是当朝国舅,家世煊赫,旁人有意抬高他的身份,私下非正式场合,都提前尊称他为小侯爷。
陆澜沧身着一袭绯色衣袍,那张脸还是那般艳若桃李,无可挑剔,但脸上和衣摆却是各沾有血迹,额头也有划破皮。
看起来多了几分破碎感,背上还负着一小把干柴。
一看竟是负荆请罪的。
两个跟着进来的护卫一左一右还想要拦他,被他用力甩开。
毕竟陆澜沧身份摆在这里,护卫也只敢虚虚的拦,不敢下死手。
“陆小侯爷!”
跪着的长樾、长风猛地看到这样闯进来的陆澜沧俱是一惊。
其实更让他们惊讶的,是陆澜沧后背负着那捆柴。
实在和陆澜沧的形象气质不符,也太过扎眼,甚至有些滑稽。
陆澜沧原本还在跟那护卫纠缠,当瞧见长樾、长风瞬间就没了耐心。
他一脚踹翻一人,吸了口气,满脸焦虑地问。
“你们两个怎么这里跪着?你们家爷到底怎么样了?”
长樾摇了摇头,往花厅里面瞧了一眼,压着声音道:“陆小侯爷,离开之前,爷不是不让您跟来府里吗?您怎么还来了?”
陆沧澜漂亮的桃花眼一挑,眼眶里像是蒙了一层水雾,看起来担心的像要哭了。
极像是为情郎担心的小可怜。
他吸着气道:“你家爷是为了救我,才挡着那一剑,我要是不来,还是人吗?”
长樾就不说话。
虽然他们的对话声不大,但就站在花厅门口的孟芙清却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如果没有之前从漫儿那里听来的流言还好,一但披上那层流言,只觉得陆澜沧眼下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值深思。
顾衍和陆澜沧现在就像是,情郎为了心上人,舍命相护,临死害怕心上人受家人刁难,特意叮嘱心上人不许露面。
结果心上人放心不下情郎,不计后果闯进门来,只为亲眼看到情郎是否安好。
当真是感天动地,只是陆澜沧背上负着的那小把干柴略微违和。
孟芙清如此想着,悄悄挪了挪步子,将自己的身形更加隐入那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