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在哪儿不重要,师父说了,技术特区扩建三号炉,地基下面正缺几块耐火的死人砖。”
马华一甩手里的空心钢管,冲着身后的四个干事冷冷地歪了歪头:
“把易中海、刘海中、阎解旷,三个人全给我用铁链子锁了。不用送市局,今晚技术特区二号炉的夜班,让他们三个就在这冷切室里连轴转。明天部里的专家来验收滑轨,要是公差超了一个丝,这三个大院的老禽兽,今晚就不用出这道石棉门了。”
冷切室外。
一车间的二楼走廊上。
何雨柱双手抄在深蓝色呢子大衣的兜里,嘴里叼着那根没点着的烟,正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底下红旗高炉里喷涌而出的漫天钢花。
那蓝白色的火舌把他的侧脸映照得像是一尊没有温度的铁雕。底下的喧嚣、惨叫和肉体撞击铁皮车的动静,隔着厚厚的钢化玻璃,传到他耳朵里时,已经变成了工业大潮里最微不足道的一缕杂音。
大院里的算盘珠子、恩怨情仇、恶狼咬狗,在这绝对的铁律面前,终究是要被一网打尽,连一块多余的废铁都没能留下来。
冷切室的铁门在身后被保卫科大鞋踩得“晃荡”作响,一股带着铁锈和碱水味的死风直接拍在刘海中的老脸上。
刘海中用那只长满倒刺的老手死死扣着铁皮车厢,裤腿上全是刚才阎解旷踢翻的白灰点子。他抬眼瞧了瞧瘫在冷水池子里、满头满脸都是黑血水的易中海,一口带血的唾沫直接啐在了地上的钢渣堆里:
“易中海,你个老绝户也有今天!当年在大院里,你拉着傻柱天天给贾家送棒子面,揣着八级工的工资天天装圣人。结果呢?你把自个儿自以为是的那点老底子当成宝,到头来连阎家这个毛都没长齐的老三都敢骑在你脖子上履尿!你那只眼瞎得好,省得往后瞧见你们老易家的祖坟让人给刨了当猪圈!”
易中海靠着池子沿,那身旧工装早就湿透了,黏在干瘪的排骨上,冻得他两排牙齿咯吱作响。
他用那只没瞎的独眼死死盯着刘海中,眼里那股子平日里装出来的和善早就烧成了灰,只剩下野狼一样的狠毒:“刘海中,你少在这儿跟老子嚼舌根子。你大儿子刘光齐在西北吃沙子,你二儿子刘光天昨晚在西墙被扒了红袖章,这会儿指不定在保卫科大牢里被马华用空心钢管怎么招呼呢。老子就算瞎了一只眼,我那三十六个带出来的老钳工今晚还得听我的!没我易中海在脱模口守着,明天部里验收的导弹滑轨,出来的全是一堆废铁!何雨柱敢把我沉了蓄水池?他担不起这个延误军工的罪名!”
“你那三十六个老钳工,今晚怕是连一车间的大门都进不来了。”
阎解旷用衣袖擦着脸上的血,虽然两条腿还在打晃,但嘴里的刀子却是一点不比刚才软。他瞅着易中海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样,眼神里全是看死人一样的冷笑:
“一大爷,您昨晚数三大妈那十块钱的时候,大概忘了二车间的调度员小张是我同学。今儿个中午,马科长就把技术特区老工人的花名册全给重新核了一遍,凡是当年跟你易中海喝过拜师酒、在老厂区拿过杨副厂长私房津贴的,统统被降到南郊红砖楼二期放线去了!还技术骨干?现在一车间里站着的,全是何总工从沈阳和保定成批调进来的新苗子,人家手里拿的是苏联进来的新图纸,谁还稀罕你那把连钛合金都切不动的烂刮刀?!”
这话活像一把冷铁锥子,噗嗤一声直接扎进了易中海的心口窝里。
他整个人猛地打了个大哆嗦,连滚带爬地想从冷水池子里翻出来,可那条早就落了风湿残疾的老腿一软,又结结实实地栽回了碱水里,激起了一片白生生的死沫子。
中院前廊下。
三大妈整个人瘫在贾家那扇被钢板焊死的死门板前,两只手把水泥台阶拍得“啪啪”直响,哭嚎声在空荡荡的夹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老阎啊!你死在里面,让我们娘俩在外头怎么活啊……于莉,你个丧门星!要不是你天天撺掇着解成去捞什么防空洞的红砖,咱们家能落到这个地步?连解旷今晚都被马华给锁进高炉底下了啊!”
于莉穿着一件洗得褪了色的蓝布大褂,手里攥着一把扫帚,正咬着牙把地上的白灰渣子往垃圾堆里扫。
听见三大妈的哭骂,她把扫帚狠狠往地上一戳,一张略显泼辣的俏脸上全是决绝的狠劲:
“三大妈!您别在这儿倚老卖老!当初阎埠贵在学校拿教案本帮杨副厂长记黑账的时候,那两捆红松木是不是您亲自抬进厨房做成面板的?阎解成昨晚放火是自作自受,阎解旷今早去东墙根偷提货单那是他自个儿贪心不足!咱们阎家在这院里算计了别人三十年,今儿个被何总工一锅端了,那是报应!您要是想死,别死在贾家门口,回头惊动了保卫科的干事,连我于莉下个月在特区食堂洗菜的差事都得被砸了!”
“于莉!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前院偏房里,二大妈也披头散发地冲了过来,两只手里还死死拽着刘光天那条扯碎了的武装带,两张老脸在中院的过道里撞在一起,活像两只在地窖里抢烂地瓜的母家禽:
“你还有脸在这儿说风凉话?!你家阎解旷刚才在冷切室反水,把我老伴刘海中打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了!刘光天胳膊上的血现在还没止住呢!都是在大院里看着长大的后辈,你们阎家怎么能下这么黑的手?!何雨柱现在把后院许大茂家的房子都给改了库房,往后这大院里,是不是连我们这几把老骨头都没地方埋了?!”
两个老娘们在中院揪成一团,扯头发、扇耳光,把旁边阎家窗台上的几盆死仙人掌全给撞翻在地上,泥土和白灰混在一起,黏糊糊地糊了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