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平日里在大院里装得规规矩矩的街坊,这会儿个个扒着自家的窗户缝往外瞧,瞧着这两家曾经风光无限的“大爷家”如今像狗咬狗一样撕扯,个个心里都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意。这大院里的旧规矩、旧情分,在这漫天飞溅的白灰和泼妇的骂街声中,彻底碎成了满地的烂瓦片。
一车间二楼,何雨柱的办公室里。
这里的隔音效果极好,任凭底下一号炉倾倒钢渣的动静震得窗框发抖,屋里始终落针可闻。
何雨柱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身子陷在宽大的牛皮椅子里,右手食指在桌上一张刚送过来的红头文件上轻轻叩着。
文件最底下的红章还没干透,上面赫然写着:关于全面清查红星轧钢厂四合院非法占用公房及军工特区边缘人员发配西北的决定。
马华提溜着钢管推门进来,带进了一股子冷切室里特有的酸臭味。
“师父,底下三个人都锁结实了。”
马华把钢管往墙角一靠,顺手从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搁在桌上:
“阎解旷这小子挺不住,刚才在水池子旁边把前院大树底下那个坛子的方位全招了。我让保卫科两个小伙子去刨了,好家伙,除了两根娄家的金条,底下还藏着杨副厂长当年给阎埠贵的六张去山西的空白介绍信。这老算盘,平日里连个咸菜帮子都要算计,背地里连反叛的技术路线都给自个儿留好了。二大爷刘海中那腰被易中海摔得不轻,这会儿正躺在铁皮车上哼哼呢。”
何雨柱拉过那个油纸包打开,里面躺着一沓发黄的教案纸,上面的红铅笔字迹密密麻麻,全是二车间这十年来倒腾军工废料的黑账。
他随手翻了两页,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易中海一直觉得自己那八级工的手艺是技术特区的护身符,所以他才敢让阎解旷去东墙根当马前卒。他以为只要明天部里的验收出了差错,我就得跪着去医务室把他请回来。马华,你现在就下楼,通知一车间所有的钳工班长,今晚夜班开始,红旗滑轨的脱模工艺全部换成沈阳厂带过来的‘高频电火花冷切法’。让易中海和刘海中在那儿拿着刮刀守着空高炉过夜,明天验收一过,把这张红头纸贴到前院的大门柱子上。”
马华顺着何雨柱的手指瞧了瞧那张红头纸,当瞧见“全院发配山西老区翻砂厂”几个大字时,他那张冷脸上也忍不住咧开了一个极其受用的笑:
“师父,您这招可是把这帮老禽兽的根都给刨了。许大茂在里面要是知道自个儿连后院的半间耳房都没保住,怕是要在死缓牢里把牙给咬碎了。刘海中和易中海斗了大半辈子,这回到了山西那边的黑铁匠铺,两个人正好住一间工棚,天天拿生铁铲子对对账。”
“大院里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早该进炉子里炼炼了。”
何雨柱站起身,劈手扯过那张红头文件,塞进了马华的手里,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明天一早,保卫科用大卡车把阎家、刘家还有易中海的老大妈全给我装走。至于中院和后院那些腾出来的老屋,明天下午让二车间刚进厂的那批军工大学生搬进去。这红星大院里,往后只留给能给特区拧螺丝的手,不留那些天天关着门算计棒子面的绝户和狗。谁要是敢在卡车大门口躺下撒泼,直接用保卫科的水枪,把人给我冲到西墙根底下刨沟。”
门外的走廊里,高炉倾倒铁水的汽笛声陡然间拉出了一声极其高亢的长鸣,蓝白色的火光瞬间把整间办公室照得通红。何雨柱重新端起茶缸子,看着窗外那彻夜不熄的工业特区,眼里只剩下生铁一般的绝对冷酷。
前院大红门外,两辆解放牌大卡车的柴油发动机正“轰隆隆”地怠速运转,排气管子喷出的黑烟顺着门洞直往里灌,把影壁墙熏得黑黢黢一片。
马华穿着一身紧绷的保卫科制服,右手拎着空心钢管,双脚往大门口一跨,活像一尊铁塔:
“都动作快点!除了随身的一床被褥和锅碗瓢盆,凡是厂后勤账上登记的红松木家具、缝纫机、收音机,一律留下!刘光天,你再敢往裤裆里塞一盒过滤嘴,老子卸了你另一条好胳膊!”
刘光天半边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胳膊上的血迹已经结了痂,把破棉袄的袖子粘在了肉上。他抽抽搭搭地背着个打满补丁的烂被窝卷,正被两个保卫科的小伙子连推带搡地往大卡车车厢里扔。
车厢板上,二大妈早就哭昏死过去好几回,身上那件旧大褂在昨晚跟三大妈的撕扯中被拽掉了三个扣子,露出一截松松垮垮的脖子,正死死抱着一捆烂胶鞋在车厢角落里直哆嗦。
“马华!你少在这儿拿着鸡毛当令箭!”
中院夹道里,一大妈忽然挣脱了两个干事的围堵,整个人披头散发地冲了出来。她那双常年纳鞋底的手这会儿尖利得像鹰爪,劈头盖脸就朝马华的脸上抓过去:
“易中海昨晚还在一车间给厂里脱模导弹滑轨!他是八级工!是厂里的功臣!你们凭什么把我们家的大门给焊死?!把我们发配到山西老区翻砂厂,那是存心要让我们这两个老骨头死在路上啊!何雨柱呢?!让傻柱给我滚出来!当年他老子何大清跑了,要不是我们家老易天天接济他白面馒头,他早饿死在南郊的野地里了!”
马华动都没动,右手空心钢管横着往前一格。
“当”的一声脆响,一大妈的十个指甲盖狠狠抠在精钢管子上,当场崩断了三个,疼得她尖叫着倒退了四五步,一屁股栽在了前院那棵老槐树底下的烂泥坑里。
“一大妈,您就省省这口唾沫星子吧。”
马华居高临下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冷笑着把钢管往大腿旁一贴:
“接济白面馒头?今早市局一科把易中海那本红铅笔日记本后面的夹层给拆了,里面清清楚楚夹着何大清每个月从保定寄过来的十五块抚养费!整整寄了五年!那些钱全被易中海揣进了自个儿的腰包,回头拿两碗棒子面糊弄傻柱,还落了个‘大院恩人’的名头。部里的张组长瞧了单子,直接批了个‘侵吞军工家属救济款罪’。你们老易家这回不光是要去山西翻砂,易中海今早从冷切室出来,直接被一科的铐子给锁在车间办公室了!”
这话活像一个闷雷,在中院天井里平地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