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一个年轻的男子静静地躺着。
脸色灰白,嘴唇泛着青紫。
气管插管连接着呼吸机,颈静脉和手臂上留着深静脉置管;导尿管、胃管……各种监控线贴在他的胸口、额头。
呼吸机的参数显示,他几乎已经没有了自主呼吸的能力。
李秀兰扑到床边,颤抖的手想去摸儿子的脸,又不敢触碰。
夏国强扶着床沿,老泪纵横,佝偻的背影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夏禾站在父母身后,眼泪无声地滚落。。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叶恒。
或许……或许他真的有办法?这念头像是黑暗里最后一点火星。
“叶恒……你告诉我实话……我哥哥……还有希望吗?”
夏辰的情况确实已到油尽灯枯的边缘,脑干功能衰竭,多系统受累,现代医学判定的“临终状态”并非虚言。
但……他的医术传承,又岂止是普通医术?
叶恒伸出手,拍了拍夏禾微微颤抖的肩膀。
“能救!”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叶恒身上。
叶恒迈步走向病床。
目光扫过病床上夏辰苍白的面容和身上密布的管线,心头快速掠过数种治疗方案。
脑干衰竭、多器官濒临崩溃、生机微弱……确实棘手,但并非毫无希望。
师父传授的《神农百草经》中,有数篇秘法专为吊命续魂、激活濒死生机所创,辅以特殊针法与真气引导,就能起死回生。
“等等!”主刀医生刘振国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拦在叶恒与病床之间,眉头紧锁。
“小伙子,你是什么人?哪个医院的?什么职称?”刘振国的语气带着质疑和不悦。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病人颅内压濒危,脑干功能几近消失,多器官衰竭前兆,自主呼吸微弱!这是我们医院神经外科、ICU、麻醉科最好的团队联合评估后,确认现代医学手段已经无能为力的临终状态!你说你能救?凭什么?凭你一张嘴吗?”
连珠炮似的质问在寂静的手术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在他看来,这个年轻人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无知者无畏,在拿一个垂危病人的最后时刻当儿戏。
夏国强原本因叶恒的话而短暂燃起的微茫希望,在刘振国严厉的质问和审视的目光下迅速冷却。
他看向叶恒——太年轻了,面容甚至带着几分学生气的清俊,怎么看也不像是什么隐世神医。
他重重叹了口气,声音沙哑疲惫,带着一个父亲最后的克制:“叶……叶恒是吧?谢谢你之前帮了小禾,那笔钱确实救了急。但是……这里不是年轻人逞能、出风头的地方。”
他摇了摇头,目光从叶恒身上移开,重新落回儿子毫无生气的脸上,悲恸更深。
“我儿子现在是在鬼门关边上啊!不是什么小病小痛,开个玩笑、试试手就能好的。刘医生他们是专业的,最好的医生都说没办法了……你就……就别再给我们添乱了,让我们……安安静静地陪他最后一程吧。”
李秀兰的情绪则更为激烈。
红肿的眼睛里充满了被冒犯的怒意和深深的嘲讽,死死瞪着叶恒,仿佛他是来捣乱的小丑。
“你?救我们辰儿?”
“你算什么?不过就是小禾公司里的一个同事!顶天了是个有点门路、会讨债的!你以为你是谁?华佗再世?扁鹊重生?我看你就是想在小禾面前表现表现,装模作样,博点好感!”
“你们这种年轻人我见得多了,有点小本事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什么事都敢往前凑!我告诉你,这是我儿子的命!不是你拿来显摆、讨女孩子欢心的道具!滚!你给我滚出去!别在这里脏了我儿子最后的地方!”
夏禾听得脸色煞白,想开口为叶恒辩解,却被母亲激烈的情绪和父亲疲惫失望的眼神压得说不出话,只能焦急地看着叶恒,眼泪更加汹涌。
刘振国听完夏国强夫妇的话,尤其是李秀兰那番毫不客气的斥责,脸上也露出毫不掩饰的冷笑。
现在看来,这人就是个想在女孩子面前逞英雄、不知轻重的毛头小子罢了。
刘振国眼神里的轻蔑几乎不加掩饰。
“我还以为,敢在这种时候口出狂言的,至少是什么隐姓埋名的专家,或者有特异功能的奇人。原来……只是个外行。”
“这里不是你满足虚荣心的地方。请你立刻离开手术室,不要干扰我们最后的医疗流程,也不要再打扰家属。否则,我只能叫保安了。”
夏国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灰败的恳求。
“叶恒,你走吧。你的心意……我们心领了。但这里,真的不需要你了。让我们……自己待会儿。”
他没有说出更难听的话,已是看在女儿和那十万块钱的份上,保留了最后的体面。
只有夏禾还在为叶恒说话,无比焦急:“爸!妈!你们怎么能这样说叶恒!”
叶恒站在原地,面色平静如古井无波。
对于几人的嘲讽,他差点生出放手不管的念头,反正病床上的人跟他又没关系。
但是他看见夏禾的眼神。
那双把他当作唯一希望的眼神。
又想起夏禾为了他哥哥,在大学省吃俭用,不辞辛苦……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夏辰灰败的脸上,灵觉微动,细细感知着那具躯体内残存的一丝极微弱的、几乎散逸殆尽的生机。
如同风中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不能再拖了!
他可以放任夏辰生机消逝,但不愿看见夏禾为此流泪。
他没有理会刘振国指向门口的手,也没有回应夏国强夫妇的驱赶,只是抬眼,看向泪眼婆娑、几乎要崩溃的夏禾,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夏禾,你信我吗?”
夏禾浑身一颤,望着叶恒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
她点了点头,道:“我信!”
叶恒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是极淡的安慰。
随即,他不等刘振国再次反对,身形微动,不知如何便已绕过刘振国的阻拦,直接来到了病床前。
动作快得让刘振国只觉眼前一花,人已到了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