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辰的生命体征稳定下来。
但叶恒知道,这仅仅是第一步。
夏辰的植物人的状态并未解除。
若要唤醒,需以更精微的真气梳理受损的脑域,刺激沉寂的神经元。
而此刻,他连续施展“神农玄针”强催生机,状态不佳。
强行继续,不仅效果难料,甚至可能损及夏辰本就脆弱的脑组织根基。
叶恒心中明了,治愈非一日之功,尤其是这种伤及根本的重症。
他看向卢郎道:“卢老,夏辰最凶险的关口已过,命是保住了。但意识复苏,需要长期细致的调理和刺激。后续的固本培元、药石调理,能不能劳烦您费心照看一段时日?”
卢郎闻言,非但没有被指派任务的不快,反而精神一振,连忙答应:
“叶先生放心!能为您分忧,照看夏小友后续调养,是我的荣幸!定当竭尽全力,配合您的治疗思路。”
他心中甚至有些激动,这不仅是对他医术的认可,更是近距离观察、学习叶恒后续可能出手的绝佳机会。
至于“第一神医”的名头?在真正起死回生的手段面前,早已不值一提。
叶恒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一旁眼睛红肿却亮着光的夏禾。
女孩脸上泪痕未干,但担忧已被巨大的希望替代,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哥哥。
他温声道:“夏禾,你哥哥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卢老会在这里照看。你明天还有课,我先送你回学校休息吧。熬夜和精神紧张对你没好处。”
夏禾这才恍然惊觉时间流逝,窗外天色已暗。
她确实身心俱疲,但哥哥刚脱险,让她立刻离开又万分不舍。
夏国强拍了拍她的肩膀:“小禾,听叶大夫的,回去休息。这里有我和你妈,还有卢神医。你好好上课,别耽误了学业,你哥醒了肯定也希望看到你好好毕业。”
他岂能看不出来,自家女儿对这位叶大夫兼同事,已经有了不同于寻常朋友的态度。
而他自然不可能反对,而是顺水推舟。
李秀兰也抹着泪点头:“是啊小禾,快跟叶大夫回去吧。今天……多亏了叶大夫。”
最终,夏禾点了点头,向父母和卢郎道别后,跟着叶恒走出了医院。
夜晚的空气带着凉意,吹散了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也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下来。
“叶恒,谢谢你送我。”夏禾轻声说,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医院离金陵大学不算太远,步行大概二十分钟。
“顺路,不必客气。”叶恒回答。
他确实需要走一走,让夜风吹散一些疲惫,也理一理方才治疗时的一些感悟。
真气消耗虽大,但这次施展针法,对他而言也收获颇丰。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夏禾偷偷侧目看叶恒,他侧脸在光影下显得轮廓分明,鼻梁高挺,眼眸深邃,即使带着些许倦色,依然有种沉静专注的气质。
她想起刚才在手术室外情急之下的拥抱,脸颊不禁又开始发烫,心跳也快了几分。
不行,得说点什么……
夏禾咬了咬下唇,脑子飞快转动,忽然想起一件最近在校园里闹得沸沸扬扬的事。
或许……可以借此试探一下他的态度?
“那个……”夏禾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随意,带着点玩笑的意思。
“叶恒,你知道吗?就……上次你送我回学校,不是遇到陈轩那伙人嘛,你教训了他们一顿。”
她一边说,一边用余光留意叶恒的表情。
“不知道被谁用手机拍了下来,还发到了校园墙上。现在……好多人都知道了。”
“都说……你是为了我,把陈轩打了。现在学校里议论纷纷,都说……说你是我的……嗯,护花使者之类的。”
说完,她感觉脸颊更热了,几乎不敢看叶恒,假装低头看路,实则竖起耳朵等待他的反应。
叶恒的脚步未停,神情也没什么太大变化。
这丫头……他心中微动。
夏禾的心思,其实并不难猜。
单纯,善良,又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敏感和倔强。她此刻提起这事,恐怕不只是聊天那么简单。
叶恒看向夏禾:“让大家误会也没什么,这样陈轩也就不敢骚扰你了。”
“只要你不喜欢他,不想被他打扰。如果他之后还不知进退,我会想办法让他离你远一点。”
夏禾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随即被一股巨大喜悦包裹。
“他真的在在意我的感受。”
这个认知让她雀跃不已,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明亮的眼眸里映着路灯的光,闪闪发亮。
然而,喜悦过后,一种自卑的情绪悄然涌上心头。
可是……叶恒他那么好。
夏禾忍不住在心里对比。
他是连卢神医都敬佩不已的神医,能起死回生;他家境不凡,能三言两语追回苏氏欠款;他还长得这么好看……
而自己呢?家境普通,甚至可以说是拮据,哥哥现在虽然保住了命,但仍是植物人,后续的治疗和康复需要巨大的花费和精力,她是家里的希望,也是负担。
自己除了长得还算可以,学习努力一点,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能拿得出手的地方。
喜欢上一个人的第一反应,往往都是自卑
这份自卑让她有些退缩,不敢再进一步试探,甚至不敢让那份欢喜表现得太明显。
“嗯……谢谢你,叶恒。陈轩他……我确实不喜欢他,以后也不会理他的。”
“那就好。”叶恒点了点头。
两人又走了一段,金陵大学古朴的校门已经在前方不远处清晰可见。
夜晚的校门口依旧有不少学生进出,偶尔有人将目光投向他们这边。
夏禾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催促她赶紧道别进校门,免得被人看见又生议论,也免得自己在他面前更加自惭形秽。
另一个却鼓动着勇气,想和他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静静地走完这最后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