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花楼大堂之中。
刀兵虽歇,血腥气却仍未散尽。
李大嘴领着几名手脚麻利的番子。
押住那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老鸨,顺着后院一条暗道下了地牢。
不多时,便从那阴暗逼仄的地下囚室里,陆续救出十几个女子来。
这些女子有的衣衫褴褛,有的鬓发散乱。
还有几个手腕、脚踝上仍留着锁链磨出的青紫血痕。
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显然被囚禁在此,已不止一日两日。
骤然见了外头灯火,又瞧见满堂尸首与一列列雪白飞鱼服的西厂番子。
她们先是惊恐万状,瑟缩着不敢向前。
直到李大嘴粗声粗气道:“都别怕,黑虎帮已叫我们贾大人灭了。你们得救了。”
众女这才像是从梦中醒来。
其中一个年约十七八岁的女子,呆呆看了看地上赵黑虎的尸首。
忽然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捂着脸失声痛哭。
余下女子也都抱作一团,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凄切,响彻整座兰花楼。
楼上那些被勒令不得走动的恩客,连同外头围观的百姓。
见了这般情形,皆是一阵唏嘘哗然。
众人原只当兰花楼不过是寻常青楼。
黑虎帮再横行霸道,也无非收些保护钱、打打杀杀。
谁知这地底下,竟还藏着这等伤天害理的勾当。
而更叫人惊异的是。
今日破了这处魔窟,救出这些苦命女子的,竟是素来叫满城官民闻风丧胆的西厂。
一时间,众人望向贾瑞与众番子的目光都变得复杂起来。
畏惧仍有。
可那畏惧之中,又不觉添了几分敬服。
贾瑞负手立在堂中。
看了看那些仍在哭泣的女子,声音比方才杀人时缓和了几分。
“都起来吧。”
“黑虎帮作恶多年,今日已被西厂剿灭。往后再无人能将你们关在这里。”
众女听见声音,纷纷抬头望向他。
贾瑞又道:“你们各自报明籍贯、家中亲属。西厂会派人核实。”
“每人发给十两纹银,作为路费盘缠,速速回家吧。”
这话一出,众女俱是一怔。
她们原以为被救出去便已是天大幸事。
哪里想到西厂非但肯替她们寻家,还肯每人发放十两银子。
先前那名年轻女子泪流满面,连连向贾瑞叩首。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其余女子也跟着跪下。
“大人真是青天在世!”
“小女子回去以后,定给大人立长生牌位,日日焚香祈福。”
“多谢贾大人,多谢西厂诸位官爷!”
……
一时间,叩谢声、哭泣声连成一片。
堂外百姓见了,也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西厂今日做了件大好事!”
紧接着,周围叫好声便渐渐多了起来。
西厂建立以来,抄过官,灭过门,抓过不少朝臣勋贵。
百姓私下里提起,无不说是白衣阎罗。
像今日这般被众人当面称颂,倒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老邢站在一旁,听得满脸红光。
只觉得自己身上这袭白色飞鱼服,似乎也比往日体面了几分。
李大嘴更是挺胸叠肚,恨不得让满街人都瞧见他是西厂的人。
贾瑞望着众人神情,只淡淡一笑。
所谓羊毛出在羊身上。
给这些女子的盘缠,自然无需西厂自己掏钱。
兰花楼经营多年,黑虎帮又在南城盘踞已久,楼中藏下的银钱财货必然不少。
吕秀才早已带人搜查库房、密室与账房。
从黑虎帮身上刮下来的银子,拿出区区百余两安置苦主。
既能救人,又能替西厂换来一个难得的好名声,何乐而不为?
贾瑞目光微转,又落到那些正欲趁乱离去的恩客身上。
那些人见黑虎帮被灭,原本正缩着脑袋,想混在人群里偷偷溜走。
被贾瑞眸光一扫,顿时心头发寒。
贾瑞冷哼一声。
“本官说过让你们走了么?”
众人脚步一僵。
一个大腹便便的商人连忙拱手赔笑。
“大人,我等只是到此饮酒听曲,与黑虎帮并无瓜葛。”
“是啊,大人明鉴!”
“在下今日只是头一回来,什么都不知道。”
“我连酒都还没喝上一口呢!”
方才还趴在栏杆上看热闹时,一个个兴致盎然。
如今眼见火烧到自己身上,顿时全成了无辜良民。
贾瑞淡淡道:“有没有瓜葛,不是你们自己说了算。”
“来人。”
“将今日在兰花楼内寻欢之人,全部登记姓名、籍贯、住处。”
“再押回西厂逐一审问。”
“查明与黑虎帮无关者,自会放还。”
那些恩客闻言,霎时面如土色。
西厂大牢是什么地方?
进了那里,即便不死,也要脱上几层皮。
何况他们这些人多半有家有业,若叫西厂番子押着招摇过市,往后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众人顿时叫苦连天。
“大人开恩!”
“草民当真只是来听曲的!”
“小人家中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孩儿,万万去不得西厂啊!”
正在一片哀告声中,人群后头忽然有个人影躲躲闪闪的挤了出来。
那人衣襟尚有些凌乱,鬓角也微微散着。
先拿袖子遮了半边脸,待挤到近前,才讪讪放下手来。
脸上堆起几分讨好的笑意。
低声道:“瑞兄弟,我是你琏二哥。”
赫然正是荣国府长房嫡子贾琏。
他方才还躲在人群里,只盼贾瑞没有瞧见自己。
如今听说所有恩客都要押去西厂,哪里还敢再装聋作哑,只得硬着头皮凑上前来。
“我今儿不过陪人来吃两杯酒,谁知竟撞上这等事。你我终究是一家人,你看……”
他说到最后,自己也觉有些讪讪。
贾瑞抬眼看了他片刻。
他虽与王熙凤仇怨极深,可对贾琏倒没有多少恶感。
这人虽贪花好色、性情浮浪,却也不算坏人。
比起荣宁两府里那些阴狠刻薄、草菅人命之辈,反倒还算有几分人情味。
贾瑞轻轻哼了一声。
“琏二哥倒是好兴致。”
贾琏被他说得脸上一热。
只得干笑道:“偶尔出来松快松快,叫瑞兄弟见笑了。”
贾瑞也懒得多说,只随意挥了挥手。
“走吧,走吧。”
贾琏如蒙大赦,忙赔笑道。
“多谢,多谢。”
“改日我在府里摆酒,再请瑞兄弟好生吃一席。”
说罢,他唯恐贾瑞反悔,忙低着头从番子让开的缝隙里快步溜了出去。
余下那些恩客见贾琏只凭一句“自家兄弟”便轻易脱身。
心中又羡又妒,却无人敢多说半句。
贾瑞扫了众人一眼,神色重新冷了下来。
“还愣着做什么?”
西厂番子如狼似虎的一拥而上,三下五除二,便将这些哭爹喊娘的恩客尽数锁拿。
……
回到西厂官署。
贾瑞也懒得多费时间审讯。
下令将抓回来的所有黑虎帮残余帮众,直接拖入大牢处决。
而那些被押回来的恩客,逐一验明身份后。
确与黑虎帮无甚牵扯的,则每人缴纳百两罚银,登记造册后放还。
这些人多是富商、纨绔与有些家底的士绅子弟。
花百两银子,虽然肉痛,总胜过真在西厂大牢里住上一夜。
一个个交钱时哭丧着脸,出门后却跑得比兔子还快。
一番清点下来。
兰花楼库房中抄出的现银、珠宝、契书,加上黑虎帮几处产业。
以及那些恩客所缴罚银,折算竟有万余两之多。
仍按西厂规矩,七成上缴官署。
剩余三成,贾瑞自己取三分之一。
送给黄锦三分之一。
余下三分之一,则分给老邢、白玉堂、吕秀才、李大嘴,以及此番跟随办差的番子。
众人又得了一笔厚赏,越发喜不自胜。
如今十三总旗上下,早已没了最初那点懒散之气。
都知道跟着贾瑞办差,虽说杀人冒险,却既有功劳,又有银子。
这样的上司,上哪里寻去?
……
黄锦官署内。
贾瑞将账册与孝敬一并奉上。
黄锦接过那叠银票,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这位胖公公心中,确实高兴得紧。
原本玄武司在西厂四司里最碌碌无为。
可自打贾瑞来了,短短数日里,先抄明月赌坊,又灭黑虎帮。
不但得了大笔银钱,还救出十余名被拐女子,让百姓破天荒的称颂起西厂来。
连吕芳听说此事后,都特意夸了黄锦一句,说玄武司近来倒有了几分气象。
黄锦在人前得了面子,此刻看贾瑞自然越发顺眼。
他亲热的拉住贾瑞的手。
笑呵呵道:“贾总旗,这一桩案子办得漂亮。”
“咱家听说,南城如今已有不少百姓说,咱们西厂这回替天行道,除了黑虎帮这颗毒瘤。”
“嘿嘿,百姓夸西厂为民做主,这可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
贾瑞笑道:“都是黄公公平日教导有方,卑职不过奉命办差罢了。”
黄锦听得越发舒坦。
“你也不必过谦。”
“有功便该赏。”
“咱家已经将此事报给干爹。剿灭黑虎帮,救出被掳女子,又查获万余两赃银,足够记上一功。”
“明日便让绣衣房在你胸前再添一道黑色剑纹。”
贾瑞闻言,拱手道:“多谢黄公公栽培。”
如此一来,他的飞鱼服上便有两道黑色剑纹。
再立三桩功劳,便能提报试百户。
黄锦又勉励几句,才放他离去。
走出官署,贾瑞低头看了一眼飞鱼服胸前的剑纹,心中愈发明白。
这世道,无论武道修为,还是官场权势,都只能拼命往上攀爬。
只有站得足够高,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黑虎帮聚众百人,在南城横行多年。
赵黑虎在寻常百姓眼中,也算是一方凶人。
可一旦真正撞上西厂,仍不过是一群待宰羔羊。
所谓江湖豪强,在朝廷这等庞然大物面前,终究轻若尘埃。
贾瑞正暗自思忖,眼前虚空忽然泛起一层淡金光芒。
一行行文字缓缓浮现。
【触发特殊事件:剿灭黑虎帮,救出被掳女子,大幅改变南城部分人物命运。】
【获得奖励:分筋错骨手,黄级极品,圆满境。】
【梯云纵突破:巅峰境。】
【紫霞神功突破:中境。】
【当前修为提升:后天五品。】
文字落下的瞬间,一股庞杂而清晰的武学感悟涌入贾瑞脑海。
擒、拿、扣、锁。
如何卸人关节,如何制人经脉,如何在方寸之间令对手筋骨错位。
种种手法仿佛已磨炼千百次,顷刻融入本能。
与此同时,他双腿数处穴窍微微发热。
梯云纵的运劲法门再度精进,身躯仿佛又轻了数分。
若此刻全力施展,屋脊高墙、楼阁飞檐,在他眼中已与平地无异。
最叫他惊喜的,仍是紫霞神功的突破。
丹田之中,一缕紫霞真气骤然壮大。
真气如暖流般沿经脉缓缓运转,所过之处筋骨舒展,气血奔涌。
又有一处穴窍应声而开。
内息比先前浑厚了数倍不止,且绵绵泊泊,似无穷尽。
后天五品。
贾瑞缓缓握紧拳头。
手臂之中筋骨齐鸣,一股远胜从前的澎湃力量随之升起。
“以我如今的修为,再加上圆满境一字电剑、分筋错骨手与巅峰梯云纵……”
“便是寻常后天七八品的武夫,也未必能在我手下讨得好处。”
他眸中精光一闪。
短短数日,他已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贾家旁支子弟,成长到足以越境斩杀江湖高手。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