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山,聚义厅。
寨主小旋风如同一条死狗般,被吊在房梁上。
他那被斩断了手筋脚筋的伤口,只被粗粗包扎了下,鲜血还在滴答滴答的往下淌。
两名西厂番子甚至没用什么大刑,只是将一桶盐水,作势要往他伤口上浇。
这位后天八品高阶的悍匪,便已吓得魂飞魄散。
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和冯家庄园如何劫掠商队、如何与冯紫英勾结、如何杀良冒功的龌龊事,一五一十的全招了。
就在此时,吕秀才捧着一叠账册文书,快步走了进来,神色凝重。
“大人!”
他对贾瑞躬身道:“库房内所有冯家与黑风寨的往来书信、分赃账册已尽数抄出。
其中……还有这封冯紫英的亲笔信,上面明明白白写着,让小旋风近期再献上十颗良民首级,以充功绩。”
贾瑞接过那封信,扫了一眼,微微颔首,心中却并不满足。
劫掠商队、杀良冒功……这些罪名,听着吓人。
但在神京城那些达官显贵的眼里,又算得了什么?
商贾本就低贱,百姓更是被视为牛马。
只要冯家舍得下本钱,再由勋贵集团和龙禁尉从中运作一番。
顶天了也就是冯紫英丢官罢职,流放了事,可能连死都死不了。
这不是贾瑞想要的结果。
他要的是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就在此时,吕秀才又凑近一步,从袖中摸出一封信和一枚古怪的黑色令牌,声音压得极低。
“大人,我们在寨主密室的暗格里,还发现了这个。似乎……是那无生教派人前来,意图招揽这黑风寨的信物。”
“无生教?”
贾瑞眼神瞬间一亮。
他曾在西厂的卷宗里见过这个名字。
此乃大夏朝最大的地下造反组织白莲教在北方的分支。
信奉无生老母,教中流传“无生父母,真空家乡”的口号。
教徒悍不畏死,行事诡秘,如同附骨之疽,且又在北方神京城附近活跃。
是朝廷严厉捕杀的逆贼。
一旦与这三个字沾上边,那便是可以诛族的谋反大罪。
贾瑞凝声道:“书信中,可有提及冯家?”
吕秀才摇了摇头:“未曾。只是单纯招揽黑风寨。”
贾瑞眉头一皱。
随即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刀一般,直直的盯着吕秀才。
一字一顿道:“我听说你擅长模仿他人笔迹?”
吕秀才闻言,浑身猛的一颤,瞬间明白了贾瑞的意思。
这位年轻的上司,当真好大的胆子,好狠辣的手段。
这是要伪造证据,将神武将军府往勾结无生教的谋反绝路上推。
他本是个读书人,下意识的想要拒绝。
但转念一想,冯家那等虐杀奴仆、杀良冒功的禽兽行径,早已天理难容。
自己如今既已身在西厂,又岂能再以常规手段处置?
吕秀才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咬牙道:“卑职……明白大人的意思了。”
“去吧。”
贾瑞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做的干净点。”
吕秀才当即领命而去。
不多时便拿着一封“崭新”的书信快步返回。
他没有私下呈递,而是当着所有番子的面高声禀报道:
“大人,重大发现。我们在密室夹层中,还搜出了神武将军府嫡子冯紫英,通过黑风寨与无生教暗中勾结的书信,并有无生教令牌为凭。”
贾瑞故作惊讶的接过那封信,打开一看,果然是一封模仿冯紫英笔迹,商议“共襄大举”的信件。
他当即对着众人扬声道:“冯家不但勾结山贼,杀良冒功,竟还暗中资助逆匪无生教,意图不轨。兄弟们,将这一干山贼连同所有罪证,即刻押回西厂。”
“是!”
西厂众人闻言,个个神情振奋。
端掉一个山寨,功劳不大。
查出杀良冒功,在朝廷看来也不过是西厂和龙禁尉的狗咬狗。
可一旦牵扯上无生教和谋反,这便是一桩大功了。
贾瑞当即下令,让手下番子押着一众山贼和抄出的金银细软,准备下山。
就在此时,守在山寨外的番子急忙来报:
“大人,山下来了上百号人马。为首的正是那神武将军嫡子冯紫英。”
贾瑞听到冯紫英竟亲自带兵来了,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欣喜的冷笑。
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他正愁这“勾结无生教”的栽赃还不够严实,冯紫英这般“明目张胆”的带兵杀来,岂不就是做贼心虚、杀人灭口、公然拒捕的最好证明?
“所有人,随我迎敌。”
贾瑞当即率众,迎出山寨。
……
冯紫英一路上山,见沿途哨卡尽数被毁,心中早已焦急万分。
待冲到山寨门口,却不见一个山贼,反而看到贾瑞带着那帮西厂番子,好整以暇的等在那里。
他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这厮动手好快,难道……那些书信都落入西厂之手?”
“冯紫英~”
贾瑞站在山寨大门处,居高临下开口道:“你勾结黑风寨,劫掠商队,杀良冒功。现又查明,你竟与无生教逆匪暗通款曲,意图造反,罪证确凿。还不束手就擒,随我回西厂大牢走一遭?”
“贾瑞,你这阉党狗贼!血口喷人!”
冯紫英又惊又怒。
“我何曾与无生教勾结?我神武将军府世代勋贵忠良,岂会造反?”
贾瑞淡淡道:“人证、物证、书信俱在。有没有造反,不是你说了算。进了西厂大牢,自然会审个水落石出。”
冯紫英哪里敢跟他回西厂。
进了那地方就算没罪也能给你屈打成招。
更何况他杀良冒功的罪证确凿,落到贾瑞手里,绝无幸理。
他看了一眼贾瑞身后那三十来个番子,又看了看自己带来的上百名冯家精锐亲兵,以及身边后天八品巅峰的高手冯安,心中杀机大盛。
只要能在这里杀了贾瑞,毁掉所有证据,逃回京城。
以父亲和龙禁尉的能量,未必不能把此事压下去。
“西厂的狗番子,栽赃嫁祸,意图谋反!”冯紫英拔刀怒吼。
“给我上!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锵!锵!”近百名亲兵纷纷拔刀,杀气腾腾!
“不知死活!”
贾瑞冷笑一声,根本不给他们结阵的机会。
他脚尖轻轻一点,整个人已如一道闪电,朝着冯紫英飞掠而去。
“嗡~”
雷音剑法全力催动,剑光暴涨。
空气中竟真的响起滚滚雷音,震慑心魄。
冯紫英等人只见一道耀眼的电光迎面扑来,那股隐约有煌煌天威般的剑势,竟让他们一时间心神失守,动作都慢了半拍。
“少爷小心!”
那名后天八品巅峰的武夫冯安,到底是身经百战,最先反应过来。
他怒喝一声,提刀便迎了上去,一刀劈向贾瑞。
贾瑞眼中寒光一闪,体内紫霞神功内力疯狂涌入剑身。
丹田内那两道皇道真气亦是轰然爆发。
“锵~”
那冯安手中的精钢长刀,竟如朽木般寸寸断裂!
贾瑞的剑势不减,一剑穿胸而过。
“噗~”
冯安低头,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胸口的血洞,眼中神采迅速黯淡。
堂堂后天八品巅峰武夫,竟连一招都接不住。
冯紫英见冯安被秒,目眦欲裂,提剑便要带人上前拼命。
贾瑞看也不看他,反手一剑横扫。
“啊~”
冯紫英惨叫一声,他持剑的右臂,已被齐肩斩下,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杀!”
贾瑞一脚将冯紫英踹翻在地,看也不看,持剑杀入了那群早已吓傻的冯家亲兵之中。
“将这群随同造反的逆贼,尽数斩杀,一个不留!”
人多嘴杂,只有将这些冯家家丁亲兵都杀了,才能坐实冯紫英狗急跳墙杀人灭口行迹。
白玉堂等人见状,亦是热血沸腾。
尽管人数不敌,但依旧高喊着“杀”,一拥而上。
半炷香后,山寨门前血流成河。
跟随冯紫英而来的上百家丁亲兵,已被屠戮一空。
贾瑞一人,便斩杀了大半。
他缓缓走到在地上翻滚惨叫、几近昏厥的冯紫英身旁,剑刃上鲜血滴答滴答落在对方脸颊上。
“白玉堂。”贾瑞淡淡吩咐道。
“带上他,还有这些拒捕逆贼的尸体,以及山寨里的人证物证。即刻回西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