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宁荣街北。
贾瑞推开院门,正准备去西厂点卯,却发现门口赫然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站着一个不速之客。
“哎呦!瑞兄弟,你可算出来了,哥哥可等你多时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那薛蟠。
他一见贾瑞,便热情的迎了上来。
贾瑞微微皱眉:“薛兄,你一大早来找我有何事?”
薛蟠却不答话,而是打量了贾瑞身后那简陋的院子几眼。
一拍大腿道:“瑞兄弟,你如今可是堂堂西厂从六品官了,比我那姨夫也不差多少。
怎么还住这等破落院子,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不行,这事我得帮你张罗张罗。
虽然我母亲不听我劝一意要寄居在荣国府,但我薛家在神京城其实也买了好几处宅子。
便是在宁荣街靠近我们那梨香院也有一处五进的大好宅子。刚买来没多久,还空着,到时候我让人拾掇一下,你便住进去,算我送你的。
此后咱们兄弟俩离的近,可经常来往。便是我带妹妹来串门也甚方便。”
贾瑞听薛蟠言词之中,仍旧念念不忘要撮合他和薛宝钗,不由哭笑不得。
摆了摆手:“薛兄有心了,我住这儿清净惯了。你这大清早来找我所为何事?”
薛蟠忙道:“瑞兄弟,上次你将我带回西厂骂醒。我回去痛定思痛,决定不再厮混。
这些时日我把咱薛家的底子,又联合了神京城几家商行,组了一个‘薛氏商盟’”
他又神神秘秘的凑近贾瑞。
“今晚,哥哥我在醉风楼设宴,请商盟的几个商行老板一同吃酒。想请瑞兄弟你前来赏光。
我已经向他们夸下海口,说你这位堂堂西厂试百户是我薛蟠的兄弟,你就往那儿一坐,给哥哥我撑个场面。”
贾瑞闻言眉头微皱。
他本不想和这帮满身铜臭的商贾牵扯过深,但看了眼薛蟠满是热切的眼神。
又想起昨日正是他送来的那本账册和人证,才让他把傅试那案子办的干净利落。
这份人情,总是要还的。
“好。”
贾瑞点头:“晚上,我会准时到。”
薛蟠闻言大喜过望。
“痛快!瑞兄弟,那哥哥我就在醉风楼等你了。”
说罢心满意足的哼着小调离去。
夜晚。
醉风楼三楼听涛阁。
此处是神京城顶尖酒楼,一桌酒席便要上百两银子,能在此设宴的,非富即贵。
包厢内,薛蟠高坐主位,正与三四名衣着华贵的中年商人端坐,同时频频望向门口,显然在等人。
“薛大爷。”绸缎商李员外放下酒杯。
忍不住问道:“你说的那位西厂贾大人真的会来吗?”
“李员外,你这是什么话。”
薛蟠一瞪眼:“我和瑞兄弟情同莫逆,他说了来,就一定会来。”
这时一旁的茶叶行王掌柜忽然叹了口气:“唉,两日后就是我神京城商盟大会。
那执神京城商行牛耳的金钱商盟今年竟提出了什么‘以武定商’的狗屁规矩,恐怕我等明年大部分的商贸份额将会被那金钱商盟夺走。”
另一个粮油商行掌柜也恨声道:“可不是嘛!明摆着是要仗着拳头硬,抢咱们的份额。
他金钱商盟不但财大气粗,还背靠五城兵马司南城指挥使、一等男爵廖勇廖指挥使。
咱们这‘薛氏商盟’刚成立,仓促之间,去哪儿寻那等厉害的江湖武夫?”
薛蟠哼道:“诸位放心,我已花五千两重金,请了五虎门的副掌门郭奎师傅,明日便到。
那郭师傅可是实打实的后天九品巅峰武夫高手,当能为我们商盟争取一席之地。”
其他几位商行老板闻言顿时精神一振。
他们虽是商贾,但也知道这等后天九品巅峰,接近先天境高手的厉害。
薛蟠又满不在乎道:“其实只要咱们商盟有西厂做靠山,有我贾瑞兄弟在,管他什么金钱商盟和五城兵马司。”
就在此时“砰”包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名身穿锦袍、满脸嚣张的年轻公子,带着一名气息彪悍的武者和一帮随从,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我当是谁在胡吹大气呢。”
那年轻公子一眼瞧见薛蟠,当即嗤笑。
“这不是一向缩在那荣国府当缩头乌龟的薛大傻子吗?怎么?搭上了什么西厂的关系,竟学人组什么商盟了?当真可笑至极!”
“钱明远!”
薛蟠见了来人,拍案而起,怒目而视。
“你他娘的嘴里喷什么粪?”
这来人正是金钱商盟盟主钱百万的独子钱明远
钱明远压根不理薛蟠的怒火。
只转头对身旁那名气息彪悍的武者笑道:“韩豹兄,他们刚才提到的西厂贾瑞,莫不是最近做掉冯家那个西厂鹰犬?”
那武者韩豹不屑冷笑道:“不错,我打听过,正是那个贾家的旁支破落户。呵,一个没卵子的东西,跑去给阉党当狗,才混上了个从六品的试百户。”
这韩豹是金钱商盟重金聘请的客卿武士,且出身五城兵马司南城指挥使廖家。
渊源更是来自大夏军中,因此一向眼界极高,不把寻常厂卫放在眼里。
钱明远闻言大笑。
看着薛蟠话语却愈发狂妄:“薛大傻子,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我金钱商盟背后站着的,乃是五城兵马司南城指挥使廖勇廖大人,还是朝廷世袭的一等男爵。他贾瑞一个阉党爪牙,也配与廖大人对抗?”
薛蟠被钱明远喷的满脸猪肝色。
而商盟几位商行掌柜员外闻言,都是又惊又怒,却又不敢与钱明远对抗。
自古商不与官斗。
五城兵马司掌管神京城一应治安及坊市管理。
要整治他们这些商贾实在是太容易了,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查封他们的铺子。
至于薛蟠夸口的西厂靠山,究竟有没有,他们心中也没底。
毕竟薛蟠一向以夸夸其谈、吹牛打屁闻名。
钱明远见那些掌柜员外被自己威势所压,心中更是得意。
“让你那西厂鹰犬靠山乖乖躲在家里,要不然要他好看。”
“你他娘的!”
薛蟠听他们一再侮辱贾瑞,一股子蛮劲瞬间冲上头。
他现在极为崇拜贾瑞,岂容这帮杂碎玷污?
“你算个什么狗东西!也敢骂我瑞兄弟?老子今日撕了你这张臭嘴!”
薛蟠怒吼一声,抄起桌上的酒壶便要往钱明远头上砸去。
“不自量力。”
一旁的武者韩豹眼中寒光一闪,随手一挥。
“砰~”
薛蟠肥厚的身躯如同断线风筝,当场被震得倒飞出去,狠狠撞碎本就破烂的包厢门。
“咕噜噜”滚到外面的走廊上。
“哼,废物。”
钱明远不屑地啐了一口。
可他的话音刚落,滚在走廊上的薛蟠,竟撞在了一双黑色的官靴前。
一只手缓缓伸出,轻轻按在薛蟠的肩膀上,将他扶起。
薛蟠抬头看到是贾瑞,神情狂喜中带着一丝小孩被欺负见到自家大人般的委屈。
“瑞兄弟,他们…他们竟敢辱你名声,我…”
贾瑞点点头:“薛兄,你且站一边,后面就交给我。”
他目光缓缓从钱明远及那韩豹一行人身上扫过。
最后停留在武者韩豹身上。
声音冰冷道:“刚才是你动手打本官的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