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贾瑞缓缓站起身,伸手搭在香菱肩膀,将她拉了起来。
又走上一步,到大厅中央。
扫视了一圈王夫人、王熙凤还有贾宝玉。
冷冷道:“既然琏二嫂子非要一个交待……也罢。”
“来人!”
一声断喝,守在堂外的两名西厂番子,立即按刀而入,躬身听命。
“大人有何吩咐?”
这番动静极大,原本在偏厅陪客的薛蟠、贾政、贾琏等人,也都被惊动了,纷纷赶了过来。
贾瑞指着贾宝玉和袭人,声音冰冷如刀:“贾宝玉,涉嫌当众猥亵良家女子。花袭人,涉嫌教唆主子、假作伪证。”
“将这两个人,一并带回西厂。给我仔细的盘查清楚,我一定会给琏二嫂子,一个满意的‘交待’。”
“哗……”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哗然。
贾宝玉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差点尿了裤子。
他虽一向在家痛骂西厂,可真要让他去那个吃人的地方走一遭,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袭人更是吓得花容失色。
“噗通”一声瘫倒在地,浑身颤抖。
似她这等女子,一旦进了西厂大牢,这辈子就算毁了。
荣国府也绝不会再要一个进过大牢的丫头。
“你敢!”
王夫人勃然大怒,像只护崽的母老虎一般站出来。
“贾瑞,你敢指鹿为马。那两个丫头明明是卖了身的奴婢,何来‘良家女子’之说?你这是公然构陷我堂堂荣国府的嫡脉子孙。”
按大夏律法。
男子若无端调戏良家女子,官府可将其入罪,轻则也要打上几板子。
但如果只是奴婢身份,则完全不同。
只因奴婢在大夏律法上,只是主家的私产,可以当物件一般相送。
即便打了甚至杀了,也不过是罚些银子。
若只是调戏奴婢,那更是不值一提。
这一节,周围众人自是深知。
也是王熙凤敢拿“官府”压贾瑞的底气。
闻讯赶来的贾政,脸色也难看至极。
他虽知自己儿子是个什么德行,但事关贾家颜面,正要开口劝和。
不料,贾瑞却突然淡淡的开口了:“谁说晴雯和香菱……是奴婢了?”
他从怀中掏出两张薄薄的纸,当着众人的面,手上一震。
内力涌上,纸屑纷飞,如雪花般落下。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一字一句道:“在我这,晴雯和香菱,就是清清白白的自由身。是受我大夏律法保护的良家女子。”
“调戏猥亵良家女子……二太太,您说,这该当何罪?”
……
“良家女子?”
贾瑞这一句轻飘飘的话,却似万钧雷霆,震得满堂无声。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着那满地随风飘散纸屑。
谁能想到,这贾瑞竟有如此魄力。
为了给两个丫头出气,竟直接毁掉两人的身契。
如此一来,晴雯与香菱便不再是任人打骂买卖的奴籍,而是清清白白的良家女儿身。
贾宝玉方才那番举动,便不再是轻飘飘的‘主子调教奴才’,而是实打实的当众猥亵良家女子。
若真要较真,怕是可以抓进官府打上几板子。
虽然严格来说,贾宝玉调戏两女之时,两女还是奴婢身份。
但相信顺天府应该没人敢和贾瑞抠字眼。
甚至那‘放良凭执’也完全可以事后再补。
他说两女是良家女子就是良家女子,
只要贾宝玉被逮进西厂大牢,如何炮制还不是由贾瑞说了算。
“嘶……”
众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史湘云最是心直口快,忍不住在宝钗和黛玉两人耳边轻声赞道:
“想不到瑞大哥哥这般宠爱晴雯和香菱两人,宁愿废掉两人的奴婢身份,也要给她们出气呢。”
要知道贾瑞废掉两女奴婢身份,两女便可以随时离去,不再受贾瑞约束。
似这等绝色倾城的丫鬟,一般的主子哪里肯放手。
薛蟠啧啧赞叹了几句,凑到薛宝钗耳边。
压低声音嘿嘿笑道:“妹妹,你瞧见了没?瑞兄弟连香菱这丫头都这般呵护备至,你要是嫁了过去,凭着你的品貌才情,瑞兄弟还不敢把你捧在手心当珍宝?”
“哥哥,你……你又在胡吣什么呢!”
薛宝钗当着边上黛玉、湘云两人,被薛蟠这番没遮拦的浑话,臊得满脸飞红,狠狠剜了他一眼。
史湘云闻言只是捂嘴嘻嘻一笑,用女孩之间相互揶揄的方式拉了一下宝钗的手。
林黛玉坐在一旁,那双似喜非喜的含情目,却是微微一黯。
薛家这般与贾瑞亲近靠拢,又送香菱又送宅子又张罗喜宴。
以黛玉的七窍玲珑心,自然隐约品得出其中含义。
想到宝钗有自家哥哥这么卖力的替她张罗姻缘归宿。
而她无兄无弟、无父无母,又有何人能为她操持。
她本已将贾瑞引为知己。
此刻见他为了两个丫头,竟敢与整个荣国府硬碰硬,更不惜撕毁奴契自损利益。
心里那份震惊,难以置于言表。
“这晴雯不过是个丫头,惹下这般大祸,瑞大哥哥尚且愿意包容、呵护,甚至为她脱籍……可见他是个极重情义、知冷知热之人。”
“反观我……虽有千金小姐之名,实则孤苦无依、寄人篱下。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又有何人能如瑞大哥哥护着晴雯这般,真心实意的护着我?”
想到这里,她只觉鼻尖发酸,眼睑不由得红了。
心中那份自伤身世的悲苦,又浓了几分。
而此时的晴雯与香菱,早已是泪眼汪汪。
看着挡在身前那个高大的背影。
只觉得此刻即便为贾瑞死了,也是心甘情愿。
贾宝玉却是大惊失色。
想不到贾瑞竟然用上这等手段,务要将他抓进西厂大牢。
想到要抓进西厂大牢受刑。
他吓得双腿打颤,一把死死抱住王夫人的腰。
哀嚎道:“太太救我,我绝不要去西厂。”
王夫人脸色铁青,双手掐住帕子,指甲都要掐断了。
她心中纵然有万般愤怒,恨不得生吞了贾瑞。
可人家如今占着理,又拿住了把柄,她竟是无可奈何。
一旁的贾母见状长叹一口气,正欲卖个老脸求情。
谁知贾瑞却抢先一步,对着贾母深深一揖,截断了她的话头。
“老太太,非是族孙不讲情面,咄咄逼人。只是今日乃是族孙升迁、乔迁的大喜日子。”
他直起身,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在我府上,当着我的面做出这等事情。这不仅是打我贾瑞的脸,更是蔑视朝廷法度。当真人所共愤,天理难容。不给我个交待,我必不能罢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