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府,荣禧堂。
今日的荣禧堂内气氛压抑。
堂上客座,王子腾的亲弟弟,王家三爷王子胜一脸冷峻骄横神情。
手中茶盏盖得“叮当”作响,一双三角眼斜睨着边上局促坐着的贾代儒。
冷叱道:“别说我不给宁荣两府面子。实在是你那鹰犬好孙子做的太过,连自家亲戚都敢咬?
仁哥儿可是我王家嫡脉子孙,是我兄长、京营节度使王子腾的亲侄儿。他贾瑞算什么东西?
区区一介投靠阉党的破落户鹰犬之辈,也敢抓我们王家人?当真是要贾王两家反目不成?”
贾代儒虽是一介儒生,平日里迂腐了些。
但到底也是贾家的长辈,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
此刻被这小辈王子胜指着鼻子骂。
一张老脸顿时涨得通红,胡须乱颤。
双手死死拄着拐杖,手背青筋暴起。
他心中虽知自家势单力薄,惹不起这权威赫赫的王家。
却也不愿坠了自家孙子的脸面去求饶。
只强忍着屈辱,沉声道:
“亲家舅爷慎言,瑞儿既在西厂当差,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若那仁哥儿无罪,西厂自会放人。
若有罪……那也是国法,非私怨。老朽虽无能,却也知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道理,你不必这般咄咄逼人。”
“族叔此言差矣!”
还没等王子胜发作,坐在一旁太师椅上的贾赦猛的一拍桌子。
一脸的嫌恶的看着贾代儒道:“族叔,你也是老糊涂了,什么国法不国法?
在这神京城,咱们四大家族同气连枝,荣辱一体。你那个下流种子贾瑞,平日里我就看他是个惹祸精、丧门星。
如今为了点争风吃醋的破事,竟敢去抓亲家舅爷家的人?这是要拖累咱们贾家全族嘛?”
另一边,端坐着的贾政也是眉头深锁,一脸的忧心忡忡。
他虽不会像贾赦那般说话难听,但心中也最是看重贾王两家的政治联姻。
他抚须长叹,看着贾代儒,语气中也隐含责备。
“族叔。兄长虽然话糙,理却不糙。咱们贾王两家,那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交情。
大内兄(王子腾)如今执掌京营,乃是朝廷栋梁。瑞哥儿这般做法,不仅是伤了亲戚情分,更是不知深浅。
这要是传出去,让朝堂上那些官员怎么看?让太上皇怎么看?这简直是……糊涂啊!”
坐在正中上首的荣国府当家人贾母也叹了口气,神情凝重的看着贾代儒。
缓缓道:“代儒兄弟,老身一向对瑞哥儿青睐有加。但这次,瑞哥儿做的确有些过了。
好端端的,怎么就把那王家的仁哥儿给抓了呢?一会他回来,你好生劝导一下他,莫要做那等损伤亲戚情谊之事。”
如今王子腾身为京营节度使、太上皇心腹,位高权重。
已然是贾王史薛四大家族的领头人。
即便是贾母,也不得不顾及其脸面。
王子胜见贾母、贾赦、贾政均站在他这边,神情更是骄横。
随即目光一转,便落在了角落里坐立难安的薛姨妈几人身上。
冷笑一声,口气刻薄道:“五妹,听说你薛家如今和那西厂鹰犬走的极近?又送宅子,又送丫鬟的。
这般没脸没皮的去贴那西厂鹰犬的屁股,是觉得咱们王家这棵大树不够凉快了?
大哥说了,若是你们薛家执意要跟那个西厂鹰犬一条道走到黑,以后咱们王家的大门,你们也就别进了。”
薛姨妈闻言,惊得面如土色。
慌忙站起身辩解道:“三哥,这……这是哪里话?咱们是一家人啊……”
“谁跟你是一家人!”
一直阴沉着脸的王夫人,此刻也厉声开口。
她冷冷的盯着自己的亲妹妹,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怨毒。
“妹妹,你也是个猪油蒙了心的。那贾瑞不过是个狼心狗肺的破落户。
你让蟠儿跟他混在一起,当真自甘下流,辱没了我王家的名声。如今仁哥儿被抓,你薛家也脱不了干系。
你若是还有半点良心,就该让蟠儿立刻去西厂把人要出来。否则,别怪我这做姐姐的翻脸无情!”
薛姨妈从小就在兄长、姐姐面前懦弱气短。
此刻被王子胜、王夫人这般一连串的冷嘲叱责骂得眼泪直流。
却又不敢回嘴,只是一味的抹帕子。
薛蟠在一旁听得火冒三丈,脖子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
梗着脖子就要发作:“母亲!你哭什么?咱们又没做错事,那王仁自己……”
“哥哥……”
薛宝钗死死拉住薛蟠的衣袖,对他摇了摇头。
如今薛家衰败,与舅舅王家不可同日而语。
因此纵然被这般当众叱责羞辱,也只能将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
在一旁拿着帕子抹泪的王熙凤,此时也按捺不住,‘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先是狠狠瞪了薛家三人一眼,又几步走到贾母榻前。
“扑通”一声跪下,拉着贾母的衣角。
哭诉道:“老祖宗,您可要给我做主啊。我就那么一个亲哥哥,虽说他不长进,那也是我们王家的香火,是我的同胞手足。
如今被那黑了心肝的破落户抓进那吃人的西厂大牢,指不定正受什么活罪呢!”
她一边哭,一边用余光瞥向众人。
“孙儿媳妇在这个家里,起早贪黑,操持家务,为了这个家,我得罪了多少人?
可如今……连自家亲哥哥都护不住,反倒被贾家一旁支给作践了。
这让我以后回了娘家,脸往哪儿搁?我还不如一头碰死在这里,也省得受这份窝囊气!”
说着,她作势就要往柱子上撞,吓得鸳鸯和平儿等几个丫鬟忙死死拉住。
贾母见她哭得这般伤心,也是心疼。
忙道:“凤丫头,快起来!这是做什么?老祖宗自会疼你,断不会让你受委屈。”
贾琏见她撒泼,只得上前去拉:“你少说两句,仔细伤了身子……”
“呸!”王熙凤一把甩开贾琏。
又指着他的鼻子怒道,“你也是个没气性的,就看着自家媳妇被欺负,连个屁都不敢放。
那贾瑞是你兄弟,难道王仁就不是你亲大舅哥?你就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贾琏被王熙凤当众骂的脸上讪讪,却又不好开口。
那王仁什么德性,他自是深知。
不过当着王家人这般气势汹汹的面,他亦不好替贾瑞辩解。
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婆子丫鬟的惊呼声:“宝二爷,你怎么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