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厂百户官署。
秦业捧着一杯热茶,仍有些惊魂未定。
“秦大人,你现在安全了。”
贾瑞坐在他对面,神色平静道:“说说吧,这万寿宫的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业长叹一声,这才将原委和盘托出。
原来这万寿宫修缮工程,早已成了工部的一笔烂账。秦业不过是个干苦力的实施官。
真正掌管钱粮采买的,是之前被处死的工部侍郎张大人,以及东厂派来的监工太监魏亭。
“那魏亭仗着是东厂厂公魏进忠的干儿子,在工程上大肆敛财,张侍郎虽有心阻拦,却也怕东厂势大。”
秦业苦涩道:“前几个月,张侍郎突然被都察院御史张玉弹劾,太上皇震怒,直接将其处死。
老朽昨日喝多了黄汤,替张侍郎喊了几句冤,说他是被魏亭陷害的……谁知就被东厂番子听了去,抓进了大牢。”
说到这,秦业看着眼前这位年轻权重的瑞大爷。
心中感激涕零,更有一丝复杂的感慨。
“这次多亏了这位瑞大爷,听说这瑞大爷尚未娶亲,哎!同样是贾家,那宁府一窝子污秽不堪。若是当初可儿没嫁去宁府守寡,而是嫁给了这位,那该多好……”
贾瑞没注意秦业的心思,只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你说张侍郎是被灭口的?那他手中可有魏亭贪墨的证据?”
秦业想了想,犹豫道:“老朽曾听张侍郎醉后提过一嘴,说留了本保命的账册,交由他夫人保管。只可惜张家被抄后,不知那张夫人流落何处了。”
“秀才!”
贾瑞当即喝道:“去查之前被处死的工部张侍郎遗孀的下落!”
……
两个时辰后,大兴县。
官道旁,醉金刚倪二早已带着几个金刚帮的兄弟恭候多时。
“瑞大爷!”
倪二满脸横肉堆笑,上前牵马。
“查到了!那张赵氏带着个女儿,就住在县南大柳树胡同的娘家。”
贾瑞点点头,也不废话,带人直奔大柳树胡同。
一间破败的院落内。
张赵氏搂着女儿缩在墙角,惊恐的看着这群身穿飞鱼服的凶神恶煞。
贾瑞尽量放缓语气:“张夫人莫怕。本官西厂百户贾瑞,此次前来,是想为张侍郎翻案。
不知张夫人手中,可留有那东厂监工太监魏亭贪墨的账册?”
张赵氏脸色煞白,拨浪鼓似地摇头。
“没……没有什么账册!大人找错人了!我家老爷什么都没留下!”
她是被吓破了胆,生怕再招来杀身之祸。
贾瑞眉头微皱,正要再劝。
忽见张赵氏身后那个十四五岁的少女探出头来。
这少女虽一身粗布麻衣,面容消瘦。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股不服输的倔强。
“你们真的能帮我爹爹报仇吗?”
少女声音清脆。
贾瑞看着她,正色道:“自然。只要有证据,无论是谁,我都能让他把吃进去的吐出来,把欠下的命还回来。”
少女盯着贾瑞看了半晌,似是在审视。
终于,她挣脱母亲的怀抱,跑到灶台边的柴火堆里,扒出一个油纸包,递给贾瑞。
“我听过你的名字。”
少女仰着头,眼中含泪却不肯落下。
“虽然不知道你是不是个好官,但我希望能借你这把刀,杀光那些害死我爹爹的坏人!”
贾瑞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
里面赫然是一本密密麻麻的账册,每一笔魏亭贪墨的银两、经手的人员,都记得清清楚楚。
“好!”
贾瑞合上账册,示意吕秀才留下一笔钱给这生活拮据的两母女。
又对着少女郑重抱拳:“定不负所托!”
……
神京城,魏亭私宅。
这宅子修得富丽堂皇,竟比一般的朝廷大员府邸还要豪奢几分。
大批西厂番子破门而入时,那魏亭正躺在红木躺椅上,怀里搂着个千娇百媚的小妾,享受着丫鬟的捶腿。
“混账!”
见西厂番子闯入,魏亭推开小妾。
尖声怒骂:“瞎了你们的狗眼!我乃东厂魏公公的义子!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来抓我?”
人群分开。
贾瑞缓缓走出,看着这满屋的莺莺燕燕和那个不男不女的怪物,眼中满是厌恶。
“魏亭,你的事发了。”
“别说是魏进忠的义子,就是魏进忠亲儿子,今日也救不了你!”
“带走!”
……
皇城西大街,都察院、刑部、大理寺汇聚的三法司衙门。
左边是都察院官署。
这里是朝廷的肃杀之地,平日里只有御史弹劾别人,何曾像今日这般被人打上门来?
“轰!”
贾瑞带人一脚踹开都察院大门,直奔公堂。
将正在喝茶的监察御史张玉按在了桌子上。
张玉先是惊得魂飞魄散,随即便是大怒。
“你们西厂疯了不成?我乃朝廷御史,风闻奏事乃是太祖许下的特权。你们敢抓我?这有违祖制!朝廷所有言官定要弹劾死你!”
四周的御史们也纷纷围了上来,指指点点,群情激愤。
更有的已经开始写弹劾奏折了。
“风闻奏事?”
贾瑞冷笑一声,将那本账册和魏亭刚刚招供的画押甩在张玉脸上。
“御史言官当然可以风闻奏事。但若是勾结东厂阉党,收受巨额贿赂,蓄意构陷朝廷命官,当如何?”
“这是魏亭的供词,还有你收受的三万两银票记录!张大人,还要我也念给各位同僚听听吗?”
张玉看着那铁证,瞬间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满堂御史见状,皆是满脸震骇,随即面露愤怒。
要知道一般的御史都是有风骨的穷官。
平日里收礼捞好处的事基本轮不到他们这群专门得罪人的言官。
想不到张玉这个败类,竟然收了那么多钱,还收阉党的钱。
简直岂有此理……
……
不远处,刑部衙门阁楼。
三道人影凭栏而立,遥遥看着都察院那边的动静。
这三人气度不凡,赫然正是六扇门鼎鼎大名的三大名捕。
左侧一人,冷面马脸,双腿极长,正是当日贾瑞在同来客栈遇上的追命。
右侧一人,面容冷峻如狼,手按剑柄,浑身散发着凌厉的剑意,乃是冷血。
中间一人,身材魁梧,双臂抱胸,气度沉稳如山,一双铁手更是练得摧金断铁,正是那铁手。
冷血盯着远处的贾瑞,眼中闪过一丝战意。
“那个就是西厂的贾瑞?上次在同来客栈,你就是被他震慑住了?”
追命挠了挠头,掩饰尴尬道:“咳……那日我是顾忌西厂的权势,才没出手。
不过此人内力确实深厚。哼,三日后的武道大比,我定要将他击败,找回场子!”
冷血冷笑一声,抚摸着剑柄。
“希望如此。听说此人剑法了得,当日夜闯骁骑营,以一柄长剑杀出重围,擒住那刘世良。有机会,我倒要试试他的剑!”
居中的铁手却摇了摇头。
沉声道:“不要轻敌。听说此人有一招掌法,如龙腾虎跃,刚猛无俦。你们二人若是遇上,切不可大意。实在不敌,认输便是,交由我来。”
就在这时。
一阵轻微而有节奏的车轮滚动声从三人身后传来。
伴随着一道清悦柔和、却透着几分清冷的女子声音。
“咱们六扇门,这些年一直被两厂一卫压制。甚至很多明明属于我们的案子,都被这些鹰犬衙门给抢了。”
三人闻言,身躯一震。
脸上的傲气瞬间收敛,纷纷转身,恭敬行礼。
“大师姐!”
只见一辆漆黑色的特制轮椅缓缓驶来。
轮椅上,坐着一位手摇折扇的年轻女子。
她一袭白衣胜雪,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肩头。
面容秀美无双,却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与淡漠。
那一双眸子,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妄,又似没有任何情感波动。
正是以一介残疾女子之身,位居六扇门四大名捕之首的无情。
无情看着远处的贾瑞,淡淡道:
“这次御前武道大比,你们三人代表六扇门出战。师尊已经交代,六扇门务必要压过两厂一卫,重振声威。”
“这个贾瑞……将会是劲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