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厂官署。
贾瑞和黄锦一起,来到吕芳的副督主官署,将一份供词放在吕芳案桌上。
“吕公公。”
贾瑞躬身道:“那些被抓的天龙门内门弟子已招供,天龙门长期勾结关外后金鞑子。
私运粮铁盐巴等违禁物资,从中牟取暴利,资敌叛国,罪不容诛。”
吕芳看着那份供词,眉头渐渐蹙起。
“龙禁尉可有参与?”
贾瑞摇头:“以目前掌握的信息和供词,龙禁尉暂无深入参与暗通后金。不过……暗中首肯恐怕是有的。”
吕芳点点头。
又缓缓道:“那天龙门势力不小,在幽州一带根深蒂固。”
“又地处山海关附近,与后金鞑子地盘犬牙交错,形势极为复杂。”
“咱们西厂如今虽然架子搭起来了,但人手毕竟有限。”
“若是倾巢而出远赴幽州,神京这边怕是要空虚。”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天龙门似乎和江南甄家搭上了关系……”
听到江南甄家这名字。
边上的黄锦都面露凝重甚至畏惧之色。
这江南甄家绝不好好惹。
自家督主雨化田之前出京南下,亦是与这江南甄家有关。
吕芳沉吟良久。
又看着贾瑞道:“此事你待如何处理?”
贾瑞神色从容。
回道:“回吕公公。”
“如今后金鞑子声势日盛,边关不宁,国事动荡。”
“似天龙门这等投机骑墙、两头下注的势力,若不雷霆剿灭,日后必会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属下以为,当以雷霆之势,将天龙门连根拔起,杀鸡儆猴,震慑天下!”
“此举既可扬我西厂之威,更可借势敲打龙禁尉等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势力,让他们知道,这大夏的天下,究竟是谁在替皇上盯着!”
“至于江南甄家,他们怕也是看上了天龙门地处山海关边境,与后金鞑子勾连方便,想两头下注罢了。”
“我们若真能将天龙门斩尽杀绝,又拿出他们勾结后金的铁证。想必甄家也不敢冒头。”
黄锦在一旁听得暗自心惊。
忍不住道:“贾副千户,话虽如此。可据咱家所知,天龙门外门弟子不下两千,内门亦有上百好手。
那掌门韩破军据说更是实力不凡,门下还有数名先天境的精英。
就算咱家把玄武司的人全拉过去,若是硬碰硬,恐怕也……”
贾瑞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此事属下早有计较。”
“我查过案牍库里的兵部驻防图,那天龙门寨堡所在附近,正好驻扎着幽州兵马司下辖的一支北地营,足有三千兵马。”
“我等内廷厂卫,代天巡狩,向来便有监察边军之责。”
“属下斗胆,请吕公公赐下钦命金牌令箭!准属下持牌前往,监军节制这三千北地营兵马,协同剿贼!”
吕芳闻言,沉吟片刻。
又皱眉道:“幽州兵马司一向武备松弛,吃空饷喝兵血是常事。”
“且这北地营久驻天龙门寨堡附近,双方怕是多有利益勾连。”
“你指望他们去剿天龙门?怕是还没到地头,消息就先漏光了。”
贾瑞拱手,语气淡然却透着一股肃杀:“无妨。”
“属下也不会完全指望靠这北地营去剿灭那天龙门。”
“只是借这北地营‘搭个桥’做个掩护罢了。”
“属下到时会视情况随机应变。”
吕芳深深看了贾瑞一眼。
见这年轻人眉宇间英气勃发,胸有成竹,不由得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
这个贾瑞最难得的,便是那股一往无前的精气神。
正是西厂如今需要的最佳人才。
“既如此,咱家这便进宫,向万岁爷和贵妃娘娘替你请这一道钦命金牌令箭!”
“你回去准备一下,明日便可出发。切记,若真事不可为,也不要勉强,以保全自身安危为重。”
……
贾瑞回到自己官署,一间静室。
一进门,便闻到一股浓浓的酒味。
那沈炼一脸颓废的瘫坐在墙角,胡子拉碴,周围散落着七八个空酒坛子。
那只曾经握刀如魔的右手,此刻软绵绵的垂着,仿佛一截枯木。
自从皇城擂台一战,被贾瑞废了手臂筋脉与丹田后。
他便从云端跌落泥潭,被龙禁尉像丢垃圾一样赶了出来。
终日借酒浇愁,如同行尸走肉。
上午在醉仙楼外,贾瑞等人遇到他。
终是不忍他这般沉沦。
因此便让白玉堂将其带回西厂。
沈炼抬首,见到贾瑞进来。
冷冷道:“贾大人……”
“你把沈某带到这儿来做什么?”
“若是为了羞辱我,看沈某如今这副像狗一样的潦倒模样……那你已经看到了,可以放我走了。”
贾瑞看着他,也不废话,径直踏前一步。
蓦地伸手,如铁钳般扣住了沈炼那条被废的手臂。
“你……”
沈炼刚要挣扎。
却觉一股浩荡磅礴、炙热无比的真气。
顺着贾瑞的掌心,如江河倒灌般涌入他的手臂经脉。
“嗡!”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真气震荡。
九阳神功至刚至阳,更兼皇道气运的神奇修复之力。
那原本寸寸断裂、枯萎坏死的筋脉,竟在这股真气的冲刷下,一点点重新衔接、焕发生机。
紧接着,真气直冲丹田气海。
那原本被打散的丹田,如同破碎的瓷器被金泥修补。
不仅重新凝聚,更因这股精纯无比的外来真气洗礼,隐隐有了一种破而后立的坚韧与宽阔。
足足半炷香的时间。
贾瑞缓缓收功,松开了手。
沈炼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颤抖着尝试握了握拳,指节发出一阵清脆的爆鸣声。
那久违的力量感,那丹田内奔涌的真气……
竟然回来了!
甚至比以前更强!
他猛的抬头,惊诧万分又狂喜异常的看着贾瑞。
嘴唇哆嗦着,一时间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贾瑞看着沈炼沉声道:“我之前废了你,那是各为立场,公平决斗。”
“如今我帮你重续断脉,修复丹田,是觉得以你的天赋,不该埋没在酒坛子里。”
“这股真气留给你了,若是你能领悟一二,破境指日可待。”
沈炼低下头,沉默不语。
他那原本有些佝偻的身躯,此时却是渐渐直起。
良久。
他缓缓站起身。
双曾经死灰般的眸子,此刻重新燃起了火焰。
沉声道:“沈某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你的。”
贾瑞淡淡一笑。
伸出手:“我不要你的命。”
“我只要你把刀磨快了。”
“沈炼,振作起来,跟我们一起……在这乱世里,用手中的刀,斩出一片真正的天地来!”
沈炼看着那只手,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光芒。
他伸出手,重重握住了贾瑞的手掌。
“沈某定不辱命!”
贾瑞转头看向门外等候的白玉堂等人。
下令道:“传令下去。”
“整顿人马,备好快马干粮。”
“今晚,便直奔天龙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