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山海雪原。
“轰隆隆!”
一阵沉闷如雷的马蹄声,撕裂了风雪的呼啸。
风雪中。
一支五百人的骑兵队伍正如同一条黑色的怒龙,破雪而来。
他们身着统一的黑色大氅,内衬白纹飞鱼服。
这正是贾瑞亲率的西厂精锐。
为了打天龙门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骑着万贵妃从御马监调来的一千五百匹良马。
一人三骑,换马不换人。
从神京城到这里,八百里风雪山川,奔袭了三天三夜。
人已疲,马已乏。
但那股肃杀之气,却如出鞘利刃,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吁!”
在一处背风的小山坡上,贾瑞勒住缰绳。
胯下那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浓重的白雾。
身后大批番子纷纷勒马停下。
吕秀才摘下防风雪面具,露出一张被冻得青紫的脸。
大口喘着粗气,手中马鞭遥指前方那片隐没在风雪中的连绵营帐。
“大人!”
“前方便是幽州兵马司下辖的‘北地营’大营了!”
贾瑞微微颔首。
目光透过漫天飞雪,冷冷注视着那座寂静的军营。
“这北地营的主将,底细可都摸清了?”
吕秀才从怀中掏出一本被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名册。
快速翻阅道:“回大人,情报司的兄弟早就查清楚了。”
“这北地营都统名为董天宝,出身七大宗门之首的中州少林寺,练得一身横练硬功,武艺极高。”
“此人原是幽州兵马司的一名总旗,因与关外后金鞑子征战中表现悍勇,且为人极善钻营,屡建战功。
数月前,这北地营前任都统在剿匪途中‘意外’遭遇马贼战死,这董天宝便顺理成章继任了都统一职,统帅这三千兵马。”
说到此处,吕秀才顿了顿。
“以上是兵部案牍库存档的详情。”
“据咱们西厂暗中探查,这董天宝为人跋扈嗜杀,权欲极重。”
“前任都统之死,疑点重重,怕是多半死在他手里,只是做得干净,并无实据。”
“更有意思的是,这董天宝上任后,与天龙门过从甚密。那天龙门掌门韩破军为了拉拢他,甚至将自己的一个女儿嫁给了他做填房。”
贾瑞闻言,微微皱眉,手中马鞭轻敲掌心。
“少林弟子?心狠手辣?还是天龙门的女婿?”
“这董天宝……有点意思。”
他猛的一挥马鞭,声音穿透风雪。
“传令!”
“全军直入大营,去会会这位董都统!”
……
北地营,辕门外。
风雪交加,守营的军卒正缩在岗楼里跺脚取暖。
忽听得大地颤动,马蹄声如雷鸣般逼近。
顿时大惊失色,纷纷冲了出来。
“什么人?”
“军营重地!擅闯者死!”
话音未落,只见那支黑色骑兵已冲至辕门百步之内,却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反而从中左右一分,让出一条道来。
贾瑞策马而出,身后的大氅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白玉堂紧随其后,高举着那面象征着皇权亲临的钦命金牌令箭。
运起丹田真气。
一声暴喝如炸雷般在守军耳边响起。
“大胆!”
“西厂钦命监军使贾大人在此!”
“见金牌如见圣上!还不速速打开营门?”
“西……西厂监军使?”
那守门的百户官看清了那金牌上的龙纹,以及那些番子身上令人胆寒的飞鱼服。
顿时吓得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雪地里。
大夏祖制,内廷厂卫有代天巡狩、监察边军之责。
每逢战事,朝廷会视情况,向军中派遣内廷厂卫组成的各路监军使。
这监军使的权力极大。
上可斩杀违令将领,下可接管全军兵权,就连一军主帅都要受其节制。
当年太上皇北上御驾亲征。
便是由司礼监臭名昭著的掌印大太监王振担任几十万大军的总监军使。
结果那王振不懂军事,胡乱指挥。
而当时的军中统帅辅国公张辅、宁国公贾代化以及一干开国勋贵组成的将校团,竟无一人能阻拦。
导致几十万大军被后金鞑子包了饺子,全军覆没。
由此可见这监军使的权柄之大,简直匪夷所思。
如今大夏兵权大多在太上皇手里掌控。
一些重要的边军,还有包括像京营这种,西厂无法进行监察。
但似幽州北地营这等寻常一营边军。
以西厂的能量,还是能通过隆武帝谋得一个监察之权。
那百户官见到竟是西厂派来的监军使。
连忙率众跪倒在雪地里。
“恭迎监军使大人!”
贾瑞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淡淡道:“开门。”
“带我去见你的都统。”
“轰隆!”
沉重的营门缓缓打开。
五百西厂缇骑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带着满身风雪与杀气,长驱直入。
……
中军大帐。
一名身披重甲、身形魁梧的将领正背对着大门,负手而立。
他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
剑眉入鬓,眸子中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野心与狠戾。
仿佛一头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饿狼。
此人正是北地营都统,董天宝。
此刻,他正冷冷的盯着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几名校尉。
“一群废物!”
“我让你们按照新法练兵,整整一个月了,还是一盘散沙!”
“如此下去,这北地营如何能成为一支虎狼之师?如何能与关外那些如狼似虎的后金鞑子对抗?”
说到这里,他猛的一拍桌案。
咆哮道:“兵练不成,老子如何带着你们沙场立功?如何封侯拜相?”
“你们是想断了老子的前程吗?”
一股恐怖的煞气从他身上爆发开来,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这时,一名胆子稍大的校尉硬着头皮抬起头。
申辩道:“启禀都统大人……”
“非是弟兄们不尽力。实在是大人您的练法太狠了……”
“每日实战对练,皆是用真刀真枪。这一个月来,非死即伤,士卒们怨声载道,士气低落……”
“还请都统大人体谅体谅弟兄们,稍缓练兵之法……”
“体谅?”
董天宝眼中凶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他缓缓走到那校尉面前,俯下身,像是看着一个死人。
“你倒是会做好人,懂得体恤士卒。”
“可是……”
“谁来体恤本都统?谁来体恤那些被鞑子屠戮的百姓?”
“自古慈不掌兵,一将功成万骨枯!”
“你如此扰乱军心、妇人之仁,我看……你怕是早就被后金鞑子收买了吧?”
那校尉大惊失色。
忙磕头道:“都统大人!属下冤枉!属下对大夏忠心耿耿……”
“忠心?去地府跟阎王爷说吧!”
话音未落,董天宝右手骤然探出,五指如铁钩般瞬间扣住了那校尉的咽喉。
正是少林绝技大金刚手。
“咔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骨裂声响起。
那校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脖子便已被生生扭断。
“哼!”
董天宝将尸体甩在一边,冷冷扫视着其余几人。
“还有谁觉得本都统练兵太狠的?”
其余几名校尉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跪地磕头。
“都统大人英明!”
“我等一定尽心竭力!助大人练出虎狼之兵!”
董天宝看着众人的恐惧的神情,满意的狞笑一声。
他要的就是这种绝对的服从,哪怕是建立在恐惧之上。
这时大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
“怎么回事?”
董天宝眉头一皱,眼中杀机再起。
“何人敢在我军中喧哗?不要命了吗?”
话音未落。
“哗啦!”
厚重的帐帘被人粗暴的一把掀开。
一股裹挟着风雪的寒气瞬间涌入帐内。
紧接着,大批手按长剑的西厂番子如潮水般涌入,迅速占据了帐内各个角落。
董天宝眼神一凛,全身肌肉瞬间紧绷,真气暗运。
只见那些番子向两侧整齐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名身披黑色大氅、面容英挺、气质比这风雪还要冷冽几分的年轻西厂官员。
在一众番子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进来。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目光直直刺向董天宝。
白玉堂手持金牌令箭,跨前一步。
厉声喝道:“西厂钦命监军使贾瑞贾大人驾到!”
“北地营都统董天宝,见金牌如见圣上,还不快跪下!”
“西厂?”
董天宝瞳孔猛的一缩。
他死死盯着那个比自己还要年轻好些的监军使,心中惊疑不定。
西厂的人怎么会突然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还是监军使?
他虽然凶悍狂妄,却也知道朝廷法度。
这贾瑞虽然官阶不如他高,但手里拿的可是皇上的金牌。
代表的是皇权!
董天宝脸上肌肉抽动了几下,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桀骜。
最终还是推金山倒玉柱,带着身后众校尉,重重跪倒在贾瑞面前。
“末将……北地营都统董天宝。”
“拜见监军使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