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兰贞正和丫鬟灵儿闲话之际。
门外传来几声敲门轻响。
一名气势凝重、身手矫健的老者推门而入。
此人正是颜家的家臣首领、护卫统领颜霆。
“大小姐。”
颜霆神情肃穆。
拱手道:“属下刚刚经过秘密探访。”
“那洛阳知府孙铭文,确实有问题!”
“他在洛阳城外新置办了三处庄园,良田千亩。而经手的牙行,全是中州会社的人。可以说,他的身家性命,都捏在人家手里。”
“中州会社?”
颜兰贞秀眉微蹙。
颜霆继续道:“这中州会社与洛阳卫指挥使、锦乡侯卫家关系匪浅。”
“据属下调查,这数月来,他们一直在大肆吸纳流民中的青壮。黄河决堤后,更是变本加厉。”
“这等行径恐非做生意之道!”
颜兰贞心中一沉。
“霆伯,可曾查到黑火药的下落?”
颜霆面色更加凝重:“属下利用我颜家在洛阳卫大营的人脉,调查发现掌管后勤的庶务都司郑海有重大嫌疑。”
“此人也是老爷举荐去军中的,如今却和中州会社打得火热。他名下的几处宅子,也都是中州会社孝敬的。”
“郑海……孙铭文……”
颜兰贞喃喃自语,逐渐清晰的思路在脑海中浮现。
“这怕是瞒天过海,嫁祸江东之计。”
“郑海管军需,手里有黑火药。孙铭文管民政,能调动河道衙门。”
“这两人若是都被中州会社收买了……炸毁堤坝,简直易如反掌。”
“还有那些流民……”
她猛的站起身,脸色骤变。
“是无生教!”
“只有无生教才会希望借黄河决堤,制造大量流民,并吸纳这些流民组建他们的香军。”
“而且,这口黑锅还扣在了我颜家头上!”
“如此看来,吴廷就是被他们灭口的。孙铭文和郑海,都是参与者。”
颜霆和灵儿听得冷汗直流。
颜兰贞深吸一口气。
“若是孙铭文已经被无生教收买,此地恐非久留之地。”
“凭我现在身边这点力量,无法调查此案。”
“必须立刻赶回神京,提醒父亲和爷爷,让他们立刻安排人下来彻查。”
“否则,我颜家这次怕是要遭大祸!”
“霆伯,备车,我们现在就走!”
……
孙府,一间密室。
孙铭文此时一身便服,居中而坐,面色阴沉。
在他身侧,是一老一壮两名男子。
那老者身披灰褐色长袍,一双手掌宽大厚实,指节间老茧丛生,一双虎目顾盼生威。
而那壮年男子一身绸缎滚边,金钩挂玉,显得财大气粗。
若是有洛阳本地人在此。
当能认出这两人正是洛阳武林的泰斗,金刀门门主王化极和中州会社的会首王仲畴。
“叔父,府台大人。”
王仲畴当先开口,语气中透着一股子踌躇满志。
“这些时日,我已遵照真空道尊的法旨,将收拢来的大批青壮流民妥善安置了。”
“精锐骨干都散在中州各处的庄子里,名义上是佃户,实则昼夜操练。剩下的人,全在邙山附近几处山谷里藏着。”
孙铭文沉吟道:“这般兴师动众,会不会走漏消息?到时候别牵出你中州会社。”
王仲畴嘿嘿冷笑两声。
“府台大人放心,那些庄子明面上都与我中州会社无关,且有专门的人手看护。
而山谷那边,我中州会社根本没出面,全由教中的堂主、护法日夜为那些流民宣讲教义。
在那等迷惑心智的‘心法教义’感召之下,那帮流民如今个个觉得死后能得飞升、悍不畏死。
只等道尊一声令下,中州这块地界,定能掀起滔天波澜!”
王化极捋了捋胡须。
沉声道:“江湖上老夫也已经铺垫好了。这次金刀门不惜砸下重金,协助办理这‘天骄大会’,为的就是结交江湖势力。”
“这两日洛阳城里汇聚了不下千名的江湖武夫,老夫借着东道主的身份,用各种手段已拉拢了大半闲散武夫。
而那自诩清高的七大宗门,如今也得给老夫几分薄面。若真到了起事那天,这帮江湖武夫也是一大助力。”
孙铭文沉吟片刻。
又皱眉道:“你们别忘了,洛阳卫和南阳卫还有数万兵马。要是我们把控不住官军,光凭这些乌合之众,恐怕成不了事。”
王化极淡淡笑道:“明日城外三十里的邙山阁将会召开天骄大会。”
“老夫已经邀请了我那女婿,洛阳卫指挥使卫修一并前来参此盛会。”
“到时候老夫再将其中利害与他彻底摊牌,卫家与我王家乃是至亲。
我等谋干的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不管他愿不愿意,哪怕为了卫家的身家性命,也得上了我们这条船。”
他顿了顿又道:“而那南阳卫新指挥使史鼐乃是保龄侯府史家家主,近日更是与卫家结了姻亲。
我教在宫中的人影响太上皇,让这两人来中州掌兵,自是考虑周全。
只要善加经营,我教在这中州地界,必然掌控的如同铁桶一般。”
孙铭文听的暗自心惊。
想不到这无生教势力扩展这般大,竟能在宫中影响到那太上皇。
心中庆幸自己上了无生教的船。
王化极忽又冷哼道:“不过老夫那女婿新官上任,还没把洛阳卫完全掌控。
尤其是那个副指挥使曹芳,是颜阁老一手提拔的铁杆,咱们的人之前几番拉拢,他都油盐不进。”
“既然不识时务,那便送他去见阎王!”
王仲畴眼中凶光乍现,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颜党的人最是贪财怕死,若砸钱买不动他,大不了就学那吴廷的下场。咱们请‘那位’再动一次手,直接震碎他的心脉,谁能查出端倪?”
“不可!”
孙铭文猛的站起。
哼道:“吴廷之死,已经有些操之过急了。今日来的那颜家大小姐已有所怀疑。”
“那位颜大小姐乃是颜家的掌上明珠,向有才名,心思比那玲珑扣还要细几分。”
“方才她试探本府的话,句句都扣着黑火药和毁堤。我瞧着,她定是嗅到了什么味儿。”
“若是让颜阁老和小阁老彻查下来,我们恐怕都要没命。”
就在这时,密室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孙铭文神色凝重。
打开门,一名心腹下人附耳说了几句。
孙铭文脸色难看。
转头对二人道:“那颜大小姐连晚饭都没动,已经传令收拾行装,说是要连夜回神京去。”
“走得这么急?”
王仲畴猛的拍案而起。
“看来她是真的瞧出端倪了,此女若是回到神京,颜家父子定会派下钦差彻查。”
孙铭文急得在屋内踱步。
“颜世蕃颇为信重此女,若是她把咱们炸堤的事捅上去,咱们谁也活不了!”
王仲畴脸上露出一丝狠戾。
咬牙道:“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在那道上,埋伏一批香军,扮作乱民,将此女彻底留在这中州地界。
如今中州地界流民遍野,盗贼横行,她死在半道上,只能说是运气不好,颜家也怪不到府台大人头上。”
孙铭文意动,却又犹豫。
“颜家随行有百名护卫,且里面似还有高手。若是一击不中,让他们走脱了,反倒是坐实了罪名……”
他看向王化极:“金刀门能不能……”
“绝对不行!”
王化极果断摆手。
“金刀门的招式太扎眼,一旦留下痕迹,老夫全家都要陪葬。”
他沉默了片刻,看向王仲畴。
“还是请‘那位’再出手一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