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炼身形一晃,退了半步。
刀光追着他肩头落下,几乎贴着发梢斩过,发丝被削断数缕飘落。
台下顿时喝彩声如潮。
“好刀法!”
“不愧春秋金刀!”
“王少门主天骄榜第八,名不虚传!”
王化极在看台上见孙儿施展王家绝学,心头那口憋闷终于松开些许。
他偏头,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卫修道:“百胜先斩沈炼,挫了西厂锐气。”
“待那西厂鹰犬也倒在擂台上,老夫便发信号。届时群情激奋,我金刀门弟子裹挟这数千江湖武夫一拥而上。”
“山中藏兵谷的圣教香军也该到了,到时候西厂与曹芳的人,一个都逃不掉。”
卫修听的心中微微一动。
“可……真能瞒过朝廷?”
王化极冷笑,眼中寒光如毒。
“只要太上皇信。”
“当今圣上再恼,也奈何不了。”
卫修咬牙。
知道自己已无退路,只能赌这一把。
擂台上,刀光如瀑。
王百胜攻势如潮,一刀快过一刀,将沈炼逼得步步后退。
沈炼却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块礁石。
虽看似凶险,脚下步法却丝毫不乱,每每在毫厘之间避开锋芒。
台下喝彩越发热烈。
有人甚至开始起哄。
“贾瑞,你让手下替死,自己不敢上么?”
宋青山微微摇头,眼底尽是讥诮。
凌昆仑更是嘴角一勾,仿佛已在盘算下一步如何斩贾瑞扬名。
“躲?我看你能躲到几时!”
王百胜久攻不下,心中亦开始焦躁。
猛然催动十成内力,金刀嗡鸣,化作一轮烈日,当头罩下。
“春秋烈阳斩!”
这一招乃是金刀门绝学,避无可避!
台下众人屏住呼吸,仿佛已经看到了沈炼被一刀两断的惨状。
沈炼的眼神忽然动了。
那不是惧,也不是惊。
那是一点冷到极致的“杀意”。
他脚下一错,身形竟贴着刀锋滑过。
离得太近。
近得像自己把脖子送到刀下。
王百胜心头一喜:得手了!
可下一刻。
“锵!”
一声清越至极的刀鸣,压过了漫天风雷。
雁翎刀终于出鞘。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快到极致的一线白光。
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亦如白驹过隙,稍纵即逝。
那漫天金光戛然而止。
王百胜保持着高举金刀的姿势,整个人僵立当场。
“噗!”
血线在王百胜脖子处爆开。
王百胜脸上的狂怒僵住,喉间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响。
沈炼收刀,声音淡淡。
“刀不错。”
“人太吵。”
王百胜扑通倒地。
金刀砸在擂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血从红毡上漫开,像给这天骄大会添了一笔更红的墨。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瞬,哗然炸裂!
“王少门主死了?”
“怎么可能!”
“沈炼不是败将么?”
“第二十名斩杀第八名?”
……
“百胜!”
王化极发出一声悲嚎。
霍然起身,须发皆张,双目赤红。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杀了这些西厂的狗贼!”
金刀门在场数百弟子红了眼,纷纷拔刀。
周遭那些被煽动的江湖武夫见死了人。
也被激起了凶性,蠢蠢欲动。
就在此时。
“咔咔咔……”
一片机簧声骤然响起,像无数毒蛇同时吐信。
白玉堂策马而出,手臂一挥。
八百缇骑动作整齐划一。
举起了手中那令江湖闻风丧胆的西厂连弩。
黑洞洞的弩箭口,闪烁着幽蓝的寒光
刹那间,王化极、卫修、卫若兰、金刀门弟子,连同最前排一圈江湖豪客,尽数被弩机锁死。
这等距离。
西厂连弩的威力足以破开护体真气。
这数百具连弩若是齐射,这演武场顷刻间便是一片尸山血海。
场面骤然僵住。
杀意像绷紧的弓弦,一触即断。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武当席位上,宋青山缓缓起身。
他往前一步。
对着贾瑞遥遥拱手。
“贾大人。”
“何必以连弩压人?此处毕竟是天骄大会。”
“你既也是天骄,便按天骄大会的规矩来。”
他语气淡淡。
“你上台与我过招。”
“你若能在我手下走过二十招。”
“宋某便做个主,代表七大宗门,不再过问金刀门之事,如何?”
这话听着像给台阶,实则是当众踩人。
台下顿时叫好。
“不愧是玉面孟尝!”
“宋少侠仗义!”
“这才是名门大派的风范!”
……
贾瑞冷笑:“看来我不出手 ,你们这些所谓天骄终是不服。
也好,那便让你们这些自命不凡的江湖门派见识见识我西厂的手段。”
说罢衣摆一掠,人已如影掠起,已落在擂台之上。
他环视七大宗门看台一圈。
目光扫过少林无妄、武当宋青山、天行剑宗凌昆仑、峨眉周倾城、丐帮石峰、兰台阁上官婉儿、南诏段氏段云洲等几人。
最后,只淡淡吐出一句:“别浪费时间。”
“你们一起上。”
一言落地,满场哗然!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人独挑七大天骄?
他是疯了,还是嫌命太长?
“狂徒!”
“目中无人!”
“厂卫鹰犬,真当自己天下无敌不成?”
……
就连西厂这边,吕秀才、白玉堂、沈炼等人都忍不住心头一紧。
白玉堂握紧缰绳,沉声吩咐麾下番子。
“弩别放松,随时听令。”
万一要是贾瑞落败。
西厂便顾不上那么多,能杀伤多少就杀伤多少了。
马车厢里。
丫鬟灵儿攥着帘角,脸色发白。
“小姐……贾大人这也太、太自大了。他怎么可能打得过七个?”
颜兰贞掀起帘子,美眸紧紧盯着台上那个不可一世的身影。
良久,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缓缓道:“他不是自大。”
“他是从来只闯最硬的路。”
“虽千万人吾往矣。这等气魄……我终于知道他为何能在短短时间崛起。”
“或许,他真能做到呢?”
……
少林无妄双掌合十,怒目更盛。
“阿弥陀佛……狂魔当诛。”
凌昆仑嘴角含冷,手已按上剑柄,寒意如霜。
宋青山脸上温润笑意淡去,杀意渐露。
丐帮石峰咕咚灌一口酒,哈哈大笑:“有意思!”
兰台阁上官婉儿秀眉紧蹙,寒玉墨笔转得更慢。
峨眉周倾城则是掩唇轻笑。
对脸色难看的宋青山道:“宋师兄,看来这位玉面修罗,可比你这玉面孟尝要狂多了呢。”
就在众天骄气机相互牵引、杀意将起之际。
南诏段氏席位上,段云洲慢条斯理起身。
他转着翡翠扳指,面如冠玉,笑意温和,走到擂台边拱手道:“贾兄。”
“小弟不才,七大宗门天骄里,排名最末,愿抛砖引玉,先领教贾兄的手段一番。”
贾瑞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南诏段氏。”
“一阳指不同寻常。”
“出手吧。”
段云洲指尖微抬。
那一瞬,气机如弓。
劲风自指端凝聚,竟让擂台红毡无声起了一圈细细的褶。
贾瑞立在原地,衣袍不动,眼神如渊。
擂台之上,风声忽紧。
所有人都知道。
真正的天骄之战,从这一指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