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瑞府邸,书房。
小红手里捧着一张名帖,急冲冲的走了进来。
“瑞大爷,方才大观园那边差人送来了一张请帖,指名说是给您的。”
贾瑞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伸手接过那张请帖。
只觉入手处纸质极佳,乃是上好的素面梅花笺。
纸上还有一股淡雅的伽南檀香味。
定睛看去,封面上赫然写着五个清瘦挺拔的蝇头小楷。
“栊翠庵妙玉”。
打开内帖,里面的言辞极是寡淡。
大意便是:明日午后,她已在栊翠庵设下清茶,邀请了林黛玉、薛宝钗等几位园中女眷小聚,久闻贾公子雅量,若不嫌鄙门清苦,亦请拨冗前来一叙,同品清茶。
贾瑞看着这帖子,不由得暗自称奇。
他自然知道,这妙玉乃是原著中住在大观园栊翠庵里的“十二金钗”之一。
是个极度洁癖、性子又极度孤傲的带发修行女尼。
只是前些时日元春省亲,他巡查大观园。
并未在那栊翠庵中见过这位传说中的妙玉。
如今怎么不声不响的突然冒了出来,还下帖子请他去赴这品茶之约?
侍立在一旁的小红向来是个极有眼色、心思玲珑的丫头。
她见贾瑞看着帖子沉吟不语,便隐约猜到了他心中的疑惑。
稍稍凑近了些。
轻声细语道:“瑞大爷,奴婢在荣府里当差时,听人说这位妙玉师傅,原是从南边来的,在城外牟尼庵里修行的。”
“后来因着娘娘第一次省亲,府里这大观园栊翠庵中需请一位精通文墨经卷的修行女尼来主持,二太太便亲自下了名帖去请她。”
“只是那妙玉师傅性子极是清高拔俗,虽应了二太太入主栊翠庵,但却早早把话说在了明处。”
“她明言自己乃是方外之人,绝不做那等被公侯家眷养的私尼,须得随自己的性子,时常要出去云游历世修行的。”
“二太太因看重她的品貌气质,便也都一一依了。是以,这妙玉师傅行踪不定。”
“时常不在那栊翠庵里住着,大爷前些日子没碰见,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贾瑞听罢,心中暗道一声原来如此。
难怪自己也算进过几次大观园,却从没撞见过她。
只是不知。
这位连林黛玉那等人物都要被她暗讽一句“大俗人”的孤僻清高之人。
今日为何会忽然破例。
主动下帖子请他这么一个名声显然不怎么好的男子去吃茶?
“且明日去赴约看看,这女尼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贾瑞随手将那笺纸搁在书案上。
自上次元春省亲之后,他身上一直还兼着巡查省亲别园的皇差。
因此要去那大观园里,倒也便宜。
荣国府上下也没人敢拦他。
想罢,贾瑞的目光又落在了眼前那丫鬟小红身上。
随口问道:“你来我这府里也有几日了,可还习惯?”
小红见贾瑞似是出言关心自己,顿时有些受宠若惊。
忙回话道:“多谢瑞大爷体恤。奴婢在这里好得很。府里的晴雯姐姐、香菱姐姐都是极好相处的人。
平日里待奴婢也极是宽厚亲和,奴婢心里只有感激的,哪里还有什么不习惯。”
贾瑞微微点头。
“你是个心思机敏、办事妥帖的聪明人,不比她们只知在内帷里玩闹。
往后在这府里,你要多费些心思操劳。待你再熟悉些,这府里一些事务,我自会交由你来打理。”
此言一出,小红顿时又惊又喜。
那颗原本就不安分的心,又隐隐跳动了起来。
这几日在这府里。
她早就将贾瑞身边的莺莺燕燕看了个通透。
那晴雯、香菱皆是美艳绝伦。
乃是贾瑞身边第一等的贴心人。
除此之外。
那柳五儿母女,亦是楚楚动人、温婉贤秀,宛若一对并蒂开的母女花。
小红深知自己初来乍到。
论亲近,比不上晴雯和香菱。
论姿色与风韵,也及不上那柳家母女。
她若想在这府里站稳脚跟,甚至爬得更高。
唯一的出路,便只能在‘做事细心周全’上下功夫。
如今贾瑞这番话,无疑是给了她一颗定心丸。
既然费尽心思攀上了这位瑞大爷。
她林红玉就绝不甘心只做一个端茶倒水的丫鬟。
只要她能帮贾瑞将这偌大的府邸操持得井井有条,成为这府里不可或缺的得力管事。
日后……未必就没有机会更进一步。
贾瑞端起茶盏浅呷了一口,看着小红那双眼底闪过亮光的眸子。
自然不知几句话的功夫,这丫头心里已然翻江倒海的盘算了一大番宏图。
……
翌日午后。
贾瑞如约进了大观园,一路寻至那栊翠庵。
只见这庵堂隐在数楹修竹与几株参天古柏之间。
门前石阶上青苔点点,纤尘不染。
未及进门,便闻得一阵若有若无的清幽梵香。
端的是一处隔绝红尘的清净福地。
贾瑞由一个垂髫的小姑子引着,进了庵内偏堂。
抬眼望去。
赫然见黛玉、宝钗、宝琴,并着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已然皆在座了。
原本因为那起‘金玉良缘’风波。
宝钗为了避嫌,已同妹妹宝琴搬出蘅芜苑,住回了梨香院。
但今日妙玉这等孤高绝尘之人出面,设茶局相请。
她自不好拂了面子,是以带着宝琴一同过来了。
她抬眸见贾瑞进来。
美眸中霎时泛起一丝掩饰不住的欣喜与柔光,与贾瑞含笑打招呼。
而坐在宝钗身侧的宝琴。
还是自打那日芦雪庵梅清晏之事后,再一次见着贾瑞。
见到贾瑞进来,忙站起身,敛衽一礼。
轻声细语的唤了一声:“瑞大哥哥安好。”
只是刚一抬眼,触及贾瑞目光。
白玉般的耳垂便悄悄染上了一抹绯红,面颊透着几分羞涩与局促。
一双剪水秋瞳直往姐姐身后躲。
贾瑞见状,想起香菱之前说起。
这薛宝琴,竟还将当初自己随手折下的那支梅花枯枝,偷偷藏在妆匣里。
他不由得目光微垂,多打量了宝琴两眼。
这丫头生得明艳绝伦。
细论起来,甚至比宝钗、黛玉还要稍胜半筹。
敛了心思,贾瑞又看向边上林黛玉。
黛玉自打那晚贾瑞为她开导心怀、疗愈沉疴。
心境亦是微微起了变化。
往日眉宇间那股凄楚愁怨与患得患失,已然消散了大半。
整个人透出一股温润鲜活的生气。
见贾瑞看向自己,黛玉亦是大大方方的站起身。
款款福了一福。
“瑞大哥哥来了。”
贾瑞含笑应了,又一一见过迎春和探春。
这时他目光又扫过角落里,那安静得仿佛要融进背景里的惜春。
心中暗自挑眉。
这惜春平日里最是沉默寡言。
连大观园里的姐妹聚会都极少去凑热闹。
想不到今日,竟会主动跑到这尼姑庵里来。
看着惜春那冷眼旁观世间百态、隐隐透着一股子清冷孤绝的淡漠神情。
贾瑞暗道:这红楼原著中说她“勘破三春景不长,缁衣顿改昔年妆”。
看来这惜春骨子里那份与青灯古佛的宿缘,果然是冥冥中早有定数。
只是不知有没有破局改命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