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原。
一队人马自南面策马疾驰而来。
最前头那人。
一袭白色锦绣云纹飞鱼服,外披四爪金蟒披风,正是西厂督主雨化田。
他身后只带了数十骑,皆是西厂青龙司中最精锐的番子。
人人披甲负刀,神情肃杀。
楚江南纵马跟在雨化田右侧半步之处。
一身青衣,背负长枪。
神色一如平日般沉静。
只抬眼望了望前方黑沉沉的芦荡。
低声道:“督主,再往前三里,便是星落原腹地。先前属下遣出的青龙司精锐,已提前一步进入,想来快有讯息回传了。”
雨化田抬眼看向前头。
这一带河道纵横,水草繁密。
若逢枯水,便多出大片泥地芦海。
最宜藏兵,也最宜设伏。
按朱雀司那封急信所言,甄家正是要在这一带围杀贾瑞与玄武司。
只是目前却是没有什么动静。
楚江南既然派出大批青龙司精锐提前来此。
想必定然会探查清楚。
便在这时。
雨化田忽然眉尖微微一蹙。
淡淡道:“有血腥气。”
楚江南似是略一迟疑。
随即忙朝边上番子喝道:“到前面去看看。”
当即便有几骑番子纵马上前,转过拐角。
没过多久,其中一名番子已从芦苇荡边缘疾驰而回。
面无人色,滚鞍下马。
单膝跪地,声音都在发颤。
“督主!千户大人!前方发现大批青龙司兄弟的尸体!”
雨化田眼神当即一冷,双腿一夹马腹,已先行驰出。
楚江南与身后众番子急忙紧随其后。
马蹄踏碎茵草。
转过一片低矮土坡,前方景象骤然映入眼中。
饶是这些青龙司番子平日见惯了血腥,此刻也不由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前方一片芦苇尽数被踏平,泥地里横七竖八躺满了尸首。
死者尽是先一步被派出来的青龙司番子。
有的胸口中箭,有的咽喉被割,有的连人带马一道倒在泥血里。
身上伤痕纵横,四周散落着断刀、折弩、碎裂的甲片。
显见死前拼杀得极惨。
雨化田身边的番子,顿时眼珠子都红了。
青龙司这些提前赶来的精锐,竟尽数被斩杀在此地。
楚江南目光大凛,飞身上前查看。
片刻后咬牙道:“是龙禁尉校尉惯用的绣春刀伤,还有东厂的弓弩。”
雨化田翻身下马。
他脚下踩进泥水里,眉都未皱一下。
只一步步走到尸堆前头,目光缓缓扫过那些番子的脸。
死的人里,有好些他都有印象。
这半年随他辗转江南,忠心用命。
如今却都成了泥地里的死人。
他神情虽依旧冷淡,眼底却已杀机浮现。
这时,前面一堆尸体里,似有一名趴着的重伤番子微微动弹。
雨化田当即上前半步,俯身去翻那人肩头。
便在这一瞬,异变陡生!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
那半死不活的“尸体”骤然睁眼,嘴中猛的喷出一蓬灰黑色毒雾。
与此同时,旁边两具本已死透的“尸体”也突然暴起。
一人袖中甩出细如牛毛的毒针,一人反手便扬起一捧惨绿色药粉。
直扑雨化田面门!
赫然竟是万毒门死士。
藏在尸堆之中,借青龙司番子的尸身做饵!
雨化田却在那些“尸体”睁眼的同一刻,已然袍袖一卷,便将大半毒雾尽数震散。
同时卷起的袖风拂过那几具“尸体”。
这几个万毒门死士当即被震得骨骼粉碎,连哼都未哼一声,便即死去。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雨化田反应虽快,但脸上仍是闪过一丝异色。
边上的楚江南脸色一变,急声道:“督主!”
雨化田抬手止住他。
五指一扣,真气到处。
一缕淡淡的绿色气雾自掌间逼出,消散在空中。
“万罗断经散。”
雨化田声音极淡。
“万毒门大概是活得不耐烦了。”
边上的番子听闻,不由都脸色一变。
要知道,这万罗断经散称得上天下最毒的几种奇毒之一。
寻常武夫但凡沾上一点,顷刻便要身死。
而雨化田竟如此轻描淡写的将其逼出,恍若无事。
便在这时,四下原野中忽然鼓角齐鸣!
一盏盏火把自芦荡、土坡、河汊后头同时亮起。
前后左右,竟不知有多少人马齐齐现身。
龙禁尉南镇抚司的缇骑兵刃森森,东厂番子弩箭上弦。
片刻之间,已将这片原野围得铁桶一般。
龙禁尉阵中。
一名紫袍飞鱼服武官大步而出。
扬声冷笑道:“雨督主,今夜星落原这份大礼,不知你可还满意?”
东厂那边,也有一个身穿档头衣饰、眼神阴冷的武者缓步走出。
轻轻拍了拍手。
笑道:“西厂督主亲临,咱们若不出来迎一迎,岂不失礼?”
楚江南长枪一横。
凑上前低声道:“督主,是龙禁尉南镇抚使张秀和东厂大档头贾廷。”
雨化田却仿佛根本没把前头龙禁尉和东厂人马放在眼里。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皱了皱眉。
“龙禁尉,东厂?就凭你们几个……”
他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难道甄家就真的这般看不起本督么。”
那龙禁尉南镇抚使张秀心里不由一寒。
面上却仍强撑着阴笑道:“雨督主好大的口气。只是不知你陷重围,又中了万罗断经散,还能撑几时?”
雨化田抬眼看向他。
淡淡道:“杀你们,够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
下一瞬。
只见那一袭白衣金蟒披风倏然自原地消失。
再出现时,已在十丈之外的龙禁尉阵前。
张秀脸色骤变,刚欲拔刀。
雨化田五指已并掌如刀,横空一划。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
鲜血骤然冲天而起。
张秀整颗头颅竟被生生斩飞了出去,滚落火把之下。
这一击来得太快,太狠。
前排龙禁尉几乎都还未反应过来。
雨化田已一脚踏进阵中,反手夺过一杆长枪。
横扫如龙,登时连人带马扫翻了一大片!
“杀!”
东厂大档头贾廷脸色大变。
想不到雨化田在中毒之下,竟还这般狠厉如风。
一时间,弩箭如蝗,刀枪齐落。
整片星落原都在这一声喝令下翻腾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