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北五十里处官道。
夜色如墨。
贾瑞疾掠而行,速度竟比千里快马还要快上几分。
他自扬州出发,只凭不死印法的绝顶身法,一路奔袭向南。
体内九阳真气鼓动如炉、流转不绝。
一路上甄家和龙禁尉、东厂布下的人马、暗桩竟对他丝毫不起作用。
连阻挡片刻都做不到。
可他心中,却并无半分轻快。
越往南走,他的眉头便拧得越紧。
连路上都这般阻拦重重,想必那星落原定然更有重兵。
甄家如此苦心布局,绝不会简单罢休。
念及此处,贾瑞脚下更快。
风从他耳畔呼啸而过,路旁树影纷纷倒退。
就在这时,前方道路边林子里骤然弓弦齐震!
咻!咻!咻!
一阵箭雨陡然自黑暗中暴射而来。
密密麻麻,竟把前头半条官道都罩住了。
那箭势又急又狠,显见不是寻常弓手。
分明是江湖好手联手施为。
贾瑞身形倏然一顿。
眉头微皱,抬掌便拍。
掌风一出,竟如平地起了一堵无形气墙。
那一阵箭雨尚未及身,便被这股雄浑劲力拍得尽数倒飞了回去。
林中立时响起几声惨叫,不知有多少人反被自己射出的箭钉翻在地。
贾瑞足下点地,终于停了下来。
他一停,四面八方火把便一支接一支亮起。
片刻工夫,官道前后、林边坡下,已被团团围住。
上百名黑衣武者自暗处缓步而出。
与先前遇见的那些龙禁尉校尉、东厂番子截然不同。
这些黑衣武者个个气息绵长,脚步沉稳,眼神如鹰。
有人按刀,有人执剑,有人空手而立。
杀气腾腾,一望便知都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硬手。
贾瑞目光一扫,眉头微皱。
“青龙会?”
这时火光一分,人群前头缓缓走出五人。
三男两女。
皆着锦缎常服,须发或霜白,或半苍。
并肩立在火下,那股沉沉压下来的气息,分明都是一等一的宗师人物。
为首满头银丝的老妇人拄杖上前半步,冷冷看着贾瑞。
“我青龙会今夜放着雨化田不去围杀,偏在此地候你,原还怕你不敢来。
想不到,你这小儿倒真有胆子,竟单枪匹马前去星落原,很好!”
边上一灰髯老者亦冷然出声:“高邮湖杀我甄家天骄霜华,又逼死嫡子宝玉,你这条命,留不到天亮了。”
一名穿枣红团花锦袍的老妇也阴恻恻道:“你便是此刻再赶,也晚了。星落原那边,雨化田怕是早已成了一具尸首。”
贾瑞目光在五人脸上一一扫过。
淡淡道:“就凭你们联合龙禁尉、东厂一帮乌合之众,也想杀死雨督主?”
边上一名黑袍老者,微微一笑。
“你西厂作恶多端,树敌众多。今夜少林、武当、峨眉、天行剑宗等大宗门亦已前来相助。”
贾瑞听到四大宗门出手,眉头终于皱了一下。
不过下一瞬,他仍旧淡淡道:“便是再加上这四家,怕是也不够。”
为首的银发老妇冷笑一声。
缓缓道:“要是雨化田身边最亲近、最得用的那个人,也是我甄家之人呢?”
贾瑞闻言心头微微一震。
那老妇人已把鸠杖往地上重重一顿。
森然道:“忘了告诉你,还有那位神秘莫测的白莲教主。今夜,也会亲自出手。”
此话一出,贾瑞脸色终于变了。
这般强大的阵容,已经不是寻常围杀。
贾瑞不再多言,身形一动。
只见白影一闪,整个人竟似从原地骤然蒸发,下一瞬便已扑进人群之中。
“给我杀了他!”
那老妇人瞳孔骤缩,厉喝出声。
话音刚落,贾瑞已到了她面前。
左手虚抬,右手顺势一翻,正是天山折梅手中的“雪里藏花”。
手法如鬼魅穿花,直取那老妇人咽喉、腕脉、肩井三处要穴。
老妇人本也是成名多年的宗师级人物。
见势不妙,鸠杖横扫。
杖头碧珠骤然吐出一蓬细密毒针。
贾瑞脚下一错,不死印法发动。
整个人竟似一片落叶般斜斜飘开。
那毒针尽数打空。
而他已贴着鸠杖欺近身前,五指如拈花一般轻轻扣下。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
老妇人脖颈一歪,眼中尚未来得及露出惊骇,整个人已软软瘫了下去。
这位青龙会五大长老之首,竟瞬间被扭断脖颈。
旁边红衣老妇与灰髯老者见状,不由齐声惊呼。
贾瑞已再转身,掠向两人。
那红衣老妇当即双刃翻飞,原想借刀势封他退路。
谁知贾瑞身形忽左忽右,竟像半点影子也捉不着。
她只觉眼前白衣一晃,手腕已被一把扣住。
紧接着一扭一送,她那两柄短刃竟反手扎回了自己胸口。
噗!噗!
红衣老妇低头看着胸前刀柄,嘴角溢出一口血来,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那灰髯老者与黑袍这时方才齐齐扑上。
一个十指如钩,直抓贾瑞背心。
一个折扇一抖,扇骨中竟弹出数枚寒光闪烁的钢针。
贾瑞连头都未回。
袖袍一拂,九阳真气鼓荡而出。
钢针尽数倒卷而回,正钉进那黑袍老者眉心、咽喉、胸口三处。
那人浑身一僵,扑倒在地。
至于灰髯老者,贾瑞早已反手一记折梅手中的“翻云折月”,捏住他持扇那只手,顺势一折。
咔嚓!
整条手臂立时被折成几截。
灰髯老者惨叫才起。
贾瑞另一只手已并指如刀,轻轻自他喉间一抹。
血线飞溅。
最后那背负双刀的青衫老供奉目眦欲裂。
双刀同时出鞘,刀势如风雷并至,想要拼死拦他一瞬。
贾瑞没有与他缠斗的兴致。
只脚下轻轻一转,整个人便已自双刀夹击间穿了进去。
右手探出,天山折梅手化繁为简,轻轻搭在他手腕之上,再往上一拂。
青衫老供奉只觉双臂一麻,双刀脱手。
下一瞬,贾瑞单掌已掠过对方脖颈。
那青衫老供奉颈间一凉,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顷刻之间,青龙会五大长老,皆尽击杀。
其余青龙会精锐刀手与暗哨,眼见五大长老这般快捷的毙命,早已肝胆俱裂。
贾瑞也不管他们。
身形一晃,自尸首与火把之间穿了过去。
只余一地的青龙会尸首。
……
神京城,皇城,凤鸾宫。
凤榻上。
万贵妃原本倚在榻上浅眠。
忽的眉尖一蹙,竟似自梦中惊醒过来。
她披衣而起,赤足落地,行至窗边。
夜风自半开的雕花窗里吹进来,将她鬓边乱发轻轻吹散。
她只披了一件薄如烟罗的外衫。
里头雪肤微露,胸前春色隐隐。
灯影一照,越发衬得那身段丰腴窈窕,竟有说不出的冷艳。
偏那张脸上,此刻却无半分慵懒媚态。
反倒凤眸微沉,望着南边天际,眉间隐隐有几分不安。
就在此时,殿门轻轻一响。
一名宫女快步而入。
那宫女生得并不如何出众,步子却极稳极轻。
进退之间,自有一股练家子的利落之气。
显见绝非寻常侍女。
她一进门,便低声道:“娘娘,大明宫那边有异动。内相戴权方才召东厂厂公魏进忠连夜入宫。
另有吕公公递来消息,龙禁尉北镇抚司与京营那边,也似乎有调动迹象。”
万贵妃听罢,却未接话。
只偏过头来,淡淡问了一句。
“皇上那边怎么样了?”
那宫女忙低声回道:“回娘娘,皇上方才又咳了一阵,服过太医院的药后,这会子才睡下。”
万贵妃闻言,眸光微微一沉。
隆武帝身体不好。
偏值此多事之秋,宫里宫外多少双眼睛都盯着。
一旦隆武帝这边有个风吹草动,只怕大明宫那边便要立生变故。
想到这里,万贵妃眼底寒意更盛。
她望着窗外深宫夜色。
“难道江南那边,真的出事了……”
那宫女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
“还有一事。司礼监莲花阁那,今夜有高手在凤鸾宫附近游走窥探,隐隐像是在盯着咱们。”
万贵妃眼神骤然一寒。
下一瞬,她身形忽然一晃,竟已自窗边消失不见。
宫中夜色沉沉。
外头只听得几声极短促的闷哼。
像是有人喉骨被人生生拧断,又像是利刃划开了风声。
那宫女立在原地,连眼皮都未眨一下,显见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没过多久,珠帘微动。
万贵妃已重新回到殿中。
她神色仍旧平淡,唯有外衫下摆,多了几滴新鲜血迹。
那血落在她雪白足背旁,竟有种说不出的妖艳。
她随手拢了拢外衫。
淡淡道:“外头那几具尸首,处理干净。”
“是。”
“再去传吕芳入宫。”
万贵妃眸色冷冷。
“另外,命骁骑营统领仇五调西山大营骁骑营人马警戒,随时待命。”
那宫女听得心头一凛,忙低头应下。
万贵妃吩咐完这一切,方又缓缓转身。
扶着窗栏,望向南方。
夜风仍在吹。
她望着江南方向。
良久,才轻轻叹了一句。
“希望你们……能平安回来。”
……